流年不惊温情如故(第1页)
岁月在碎星谷里,仿佛被施了温柔的咒,走得轻缓又安静。
雪球早已从巴掌大的小狐,长成了通体雪白、灵慧通透的大灵狐,依旧整日黏着沈清辞,却也愈发懂事,不再调皮闯祸,反倒成了小院里最贴心的小伴。
沈清辞练剑,它便守在廊下,有风吹落枯枝,它会抢先一步叼开,免得扰了少年剑意;谢寻渡煮茶,它会用鼻尖轻轻推着茶点碟子,送到两人手边,模样乖巧得让人心软。夜里暖灯初上,它便蜷在榻角,伴着两人的呼吸声,安安稳稳睡一整夜。
谷中的草木枯荣几度,寒髓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院角的药田年年繁盛,竹舍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安稳得如同时间在此停驻。
沈清辞的修为早已深不可测,却从不想踏出谷半步。于他而言,三界再大,风光再盛,也不及这方小院、一人一狐。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谢寻渡取了笔墨纸砚,摆在院中石桌上,打算为沈清辞再画一幅像。
少年正倚着松树看书,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垂落的发丝上,衣袂轻垂,眉眼清和,手边放着半盏未凉的茶,雪球乖乖趴在他膝头,睡得安稳。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光景。
谢寻渡执笔,笔尖落墨,一笔一画,细细勾勒,从眉眼到轮廓,从身姿到气韵,满心满眼,皆是眼前人。
沈清辞察觉到目光,抬眸看来,四目相对,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微扬,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也不躲闪,就这般静静望着他,任由他描摹。
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一角,墨香混着草木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师父画了这么久,画好了吗?”沈清辞轻声问,声音放得很柔,怕惊扰了这片刻安宁。
谢寻渡放下笔,伸手招他过来:“过来看看,像不像?”
沈清辞抱着雪球,缓步走到石桌前,低头一看,画上之人倚松而坐,清隽温雅,眉眼含笑,神韵与自己分毫不差,最动人的,是画里藏不住的温柔缱绻,一看便知,是带着满心爱意绘成的。
“像,又不像。”沈清辞指尖轻轻抚过画纸,眼底泛起暖意,“画里的我,满眼都是师父,所以才这么好看。”
谢寻渡失笑,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至身前,鼻尖轻抵他的额间,声音低柔:“我的阿辞,本就这般好看。无论画与不画,在我这里,都是世间第一。”
雪球在沈清辞怀里动了动,睁开圆溜溜的蓝眼睛,蹭了蹭两人的手腕,像是在附和。
沈清辞心头一软,顺势靠在谢寻渡肩头,看着画上的自己,又看向身边人,轻声道:“师父,我有时候会想,若是当年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或许是荒谷枯骨,或许是凡尘散修,或许早已在仇恨中迷失,永远也尝不到这般安稳温情。
谢寻渡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稳,语气笃定又温柔:“没有若是。我们注定相遇,注定相守,这是命,也是我守了数百年的愿。”
他从遇见沈清辞的第一眼起,便知这人是他的劫,亦是他的缘。是渡他出孤寂长生的舟,是照他破万古黑暗的光。
午后时光缓缓流淌,两人就这般相依而坐,谢寻渡将画卷小心收好,沈清辞继续看书,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雪球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哼,小院里安静却不冷清,平淡却满是温情。
傍晚时,沈清辞亲自下厨,用谷中灵蔬,做了几样清淡小菜。饭菜不算精致,却满是心意。
暖灯之下,三人一狐对坐,简单一餐,却吃得格外香甜。
谢寻渡不停为他夹菜,眉眼间的宠溺,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多吃些,今日瘦了些。”
“师父也是。”沈清辞把菜又夹回他碗中,眼底笑意明亮,“我们都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夜色渐深,星河满天。
谢寻渡拥着沈清辞坐在廊下,雪球趴在脚边,两人静静看着夜空,谁也没有多说话。
不必说相思,不必诉情深,彼此在侧,便是千言万语。
“师父,你说长生久视,会不会很孤单?”沈清辞忽然轻声问。
谢寻渡低头,在他眉心轻轻一吻:“以前会,遇见你之后,便再也不会。”
长生漫漫,有你相伴,岁岁年年,晨昏相依,便永远不会有孤寂二字。
沈清辞闭上眼,安心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安稳的笑意。
风过山谷,带起淡淡花香,流年不惊,温情如故。
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结局,只有细水长流的相守。从尘埃里相逢,于风雨中同行,最终在这方净土里,把岁月酿成温柔的酒,饮尽此生,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