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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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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如擂鼓,四野寂然。

肖凛忍了又忍,终于忍住了没有发火。他不想跟醉鬼计较,沉声道:“你喝多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回去醒醒酒,有事明天再说。”

贺渡不依不饶:“要说就现在说。”

肖凛不可思议地道:“我反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贺渡扑过来,按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道:“我帮你反,殿下就是我的出路!殿下是觉得,自己做不到,还是我不可靠?”

被冷雨洗过的眼眸里,有清晰的渴望和期许。肖凛看不懂他这古怪的情绪从何而来,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掐得肖凛肩膀生疼。肖凛没去管,只是深深凝望着他。

不像玩笑。

肖凛压着心火,清晰而有力地回应道:“造反不是说着玩的,贺兄。我只要动手,等同于昭告世人,朝廷的猜忌是对的,藩地的军权失控了。不论我是赢是输,西洲的窟窿都不会消失。不论换了谁去填,最后也都会变成下一个我。”

肖凛的嗓音不大,却如包容万物的深潭静水。

“这是个恶性循环,除非彻底废除藩制,否则同样的事情还会一遍遍上演。几代人用血肉筑起的长城,只会毁于自己人之手。折腾来折腾去,受苦的终究是无辜百姓。”

贺渡低喝道:“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在乎无关之人?!”

肖凛反攥住肩上凉透的手,道:“肖某虽不是什么光风霁月之辈,但不会做辱没肖家门楣之事。”

“你想光宗耀祖,何不自己当皇帝来得痛快!”贺渡厉声质问。

“我当皇帝,我就更不会忘了是怎么爬上来的,我只会更怕藩地军权!”肖凛喝道,“况且,你见过哪个一国之君是瘸子了!”

这几句话,比夜雨更冷,顷刻浇灭了贺渡的怒火。他怔了怔,道:“那你图什么?”

肖凛沉思须臾。

“肖某但求,俯仰无愧。”

沉沦

◎甘愿沉沦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有。◎

这四个字说出来,贺渡当即就明白肖凛是他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一类人。他敬肖凛是个英雄,此刻,却也恨他是个英雄。

肖凛生于将门,长于将门,祖辈传下的一片丹心赤血已经刻进他的骨髓。历朝历代似乎总有这么一群人,心甘情愿干着吃力不讨好的事,拼上祖孙数代做着稳赔不赚的买卖。

但求俯仰无愧。

贺渡低低笑了一声,道:“我理解不了你这种人的境界。换作我被人如此倾轧,我定要他生不如死。”

肖凛拔出弯月刃,袖中抽出绢布拭去泥水,道:“譬如魏长青么?贺兄,我没有你想的那般正人君子。”

贺渡道:“你已经正得发邪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正邪只在一念之间,我不想把话说得太满。”肖凛手腕一转,把刀还给他,“也许真到了走投无路那一天,我也会心甘情愿去做个乱臣贼子。”

贺渡动了动唇,还未来得及作声,一口冷雨随风灌入口中,呛得他咳了两声。

“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以后也不准再醉酒。”肖凛转过轮椅,“走吧,淋雨很好玩吗?”

贺渡问道:“去哪里?”

“让人给你烧水沐浴。”肖凛停了一下,回头,“赶明儿发烧了,没人管你。”

贺渡脱下泡成了一坨的外衣,跟着他去了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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