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逢尔(第2页)
年幼的纪佟风安静地趴在父亲的肩头,他看不明白那些表情意味着什么,只因没有打针而暗自高兴着。
后来他明白了,那是他打出生起就没资格参与这场人类的进化。
在那之后,医生对纪佟风进行了简单的抽血与登记。纪氏夫妇对他的身体心怀愧疚,二人去了一趟领养之家,为他寻了只精致的小土狗做陪伴。
……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无法进化的他依旧患了这般阴魂不散的病,纪佟风找不出合理的缘由,可能他的命真就这么烂吧。
还是绝症,烂到底了。
黑包里揣着阎王来信般的报告单,他只想着在弹指一瞬的三四年内活得精彩够本,哪怕要死也轰轰烈烈一些。
但现实骨感,这会他一头扎进了宠物医院,坐着等到凌晨只是为了一只霍霍他钱的流浪狗的安危。
“是,肩胛侧皮肉的破损比较严重,好在您来的及时。不过还是需要用一段时间的促生长药剂,”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简单了解情况后,冲他笑眯眯地道。
“这种品相的金毛犬着实难得,您与它也是有缘。”
嗯嗯嗯,上药就好了吧。
听了个大概,也权当是动物医疗行业随口一说的客套话。
看着医护正忙着分装小包小瓶的药物,他又忍不住瞄了一眼那只正趴着睡觉的金毛大犬。
透过干净的环式玻璃窗,肉眼可见它的身子随呼吸轻微起伏,尾部毛发小面积被燎出轻微焦色,乍看像极了焦糖的糊面。
录个全息视频也许还能在网络上小火一把。
纪佟风站在窗边只朝内打量了片刻便移开目光,口袋中手机嗡嗡两声显然是动账提醒,掏出来看了眼数目还是心疼得不行。
东区物价偏高不说,这家伙用的药还全是精细顶好的,连外包装都充满了科技感。
当年他为了攒钱定制新款沙发,发烧了还深夜在线热情回应甲方,这会儿是真切悟出肉疼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了。
“唉…”
等候良久,这个时间点也几乎没有问诊的来客,大厅内的值夜医护难免闲暇,服务异常周到。
他在咨询台站的久了,从两手空空到看着热茶飞到自己手边,再到一颗颗果汁软糖活了似的在他手心乱蹦。最后,直到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有些别扭地搭话,纪佟风才突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抱歉一笑,不动声色地换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坐在角落翻看着公司微信群的工作记录。
他已提交过离职申请,只不过手里还捏着两单报酬可观的商稿未交付,最近忙着复检看病,他暂时来不及提前把画稿处理得足够细致,但好在给的时间足够充裕。
思绪停顿片刻,空腹熬夜的不适感紧随其后。
他其实不该在大周末跑什么医院,在闷堵嘈杂的环境中排了半天的号不说,还摊上这么一串不大不小的麻烦事。
当死前积德好了。
等到了阎王殿,阎王爷没准还能在下辈子的钱袋里多掷两个子儿呢。
枕着身后软硬适中的沙发,纪佟风闭了眼睛,慢慢停住脑中无序的杂音,却又不自觉回想起那只狗。
浮现的画面恍惚不定,又似乎是之前在看护窗前看到的什么……
它动了。
即便肩侧缠着的透气纱布使它不方便动作,它依旧翘起尾巴尖,将前爪朝观察室玻璃的方向挪了一点。
不对,不是这个。
记忆中总有一抹挥之不去的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