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已点睛(第1页)
已至深夜,洋楼内外没有一点声响,安自渡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呼吸浅浅,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但就在此时,他突然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安自渡默默将脚收进被窝。
此刻若是鸿羽出来就会看到,安自渡背后躺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的正盯着他的背影。
“你见到我的珍珠了吗?”幽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灵。
安自渡扭头看去,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大半夜的怼脸暴击!试问?这跟半夜失眠辗转反侧睡不着,有人在你耳边幽幽问‘你怎么还不睡啊?’有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一个能看到,一个可能会看到……
安自渡显然是准备做少了,心里一惊,脸上仍是面不改色。
他坐起身,捏了捏眉心,缓了半秒,等再次看去时,床上的女人已消失不见,镜子上他睡前顺手盖的布已经掉落,窗外响起嘲哳难听的鸟叫声。
镜子中渐渐浮现了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背影,正拿着木梳缓缓梳着长发,而后唱起一段凄凉的戏腔。
“只怨托为女儿身,命运不由自己掌,一纸契约入囚牢。
老天爷,睁开眼,此世道,该如何。
梦中泪两行,醒来更潸然,生作女儿身,何时能脱难……”
镜子中开嗓的女人,声音沙哑破碎,气息断断续续,突然拔高又嘶哑落下,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控诉着不公的命运。
“生作女儿身,何时能脱难……”
镜子应声炸裂,再次看过去,女人已经坐在梳妆台前,仍是慢悠悠地梳着头发。
“公子,你见到我的珍珠了吗?”
女人将梳子放下,侧过身,黑色长发将她的脸遮挡了大半。
安自渡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而后反问道:“你的珍珠去哪了?”
女人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镇定地开口,她幽幽道:“我的珍珠……不见了……我也不得安宁,不得安宁!!!”
女人越说越激动,嗓音尖锐,刺耳无比。
“老天不给的公道,我就自己讨!”
女人抬手狠狠掐住安自渡的脖颈,可手下却没有感到跳动的脉搏,安自渡被憋的脸色通红,许是他平常脸色都苍白无比,此刻沾染了红,竟是显得有些许气色。
女人指尖刺进皮肉,面目阴狠无比:“他们都该死!”
安自渡桃花眼中毫无波澜,他直视着女人,开口道:“他们已经死了,你早就把他们杀了。”
“杀了吗……”女人神情有一瞬的恍惚,掐住安自渡脖颈的手也松了几分。
安自渡轻轻将女人的手拉下,抬手理了理她遮挡住视线的头发,从兜里拿出手帕,擦掉女人脸颊上的血泪,随即往后退了几步,倚在窗边。
“你把自己困住了,困在这里约百年之久,重复着生前的种种。”
“嗒、嗒嗒嗒……”圆润的珍珠,掉落在木质地板上。
安自渡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珍珠,珍珠表面灰蒙蒙的,颜色发乌,原本圆润的光泽被黯淡取代。
若凑近细看,就会发现灰蒙蒙的珍珠下隐藏着东西。
“不!他们还活着!”女人突然僵硬地歪着脑袋,盯着安自渡,扯出一抹阴森的笑:“他们会转世,还会活在这世上!”
“凭什么……”她像是在自问自答般:“凭什么坏事做尽的恶人还能转世活着!他们不该、也不配在这世上,我要让他们和我一起困在这里,不得超生!”
安自渡轻叹道:“那你为何不为自己考虑一下,你放弃轮回与他们同系一起,这值得吗?”
“哈哈哈哈考虑?!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女人眼角的泪缓缓流下,继续说着:“若把他们放走了,我的仇该找谁报!?在那个生不逢时的年代,女子的性命、自由,竟还不值一袋大米,一件外衣……!”
不知是不是安自渡的错觉,他能依稀感觉到,整座洋楼都随着她在微微颤抖,像是与她同系在一起。
女子忽然发出尖锐的笑声,神情可怖地开口:“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是阻止我的东西,都得死!”
还没等安自渡开口,身后便传来摩挲声响,他身后是半开的窗户,安自渡微侧头看去,窗棂上有一只蜡黄且苍老的手,正往上借力攀爬,往下看去,手的主人正是带安自渡进来的老仆。
老仆嘴唇猩红,张着血盆大口,眼白很多,眼球却只有一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