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第1页)
霍水早上醒来,人像被重启过。
四肢轻快,灵台清明,思维活络。这昭示着昨晚踏踏实实睡了一晚好觉。
床上只有他一人,白玛不在,大约已经去吃早饭了。这时霍水才注意到,床单被套和自己的衣服,都换了个样,但自己丝毫没有记忆。
霍水坐在床上回忆。昨天——是献新来着,他和白玛一起参与了祭祀,吃了新食,喂了小牛,受到村民热情款待,见到藏族不一样的节日习俗,玩得十分开心。
然后梅朵家发生了事故,大家都去帮忙了,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来着。
记忆从这里发生了断片。霍水对此没放在心上,只想是因为太累了,竟连怎么回家的都忘了。
霍水简单洗漱后,来到了客厅。
中堂正烧着暖洋洋的火,桌上是早餐,酥油茶、牦牛酸奶、两笼藏包子、一碟酸萝卜丝、一碟凉拌牦牛肉。一家三口和白玛已经就位,正有说有笑地吃着,桑珠卧在火边,把毛烤得暖热蓬松。
霍水走过去,道了一声早安,也准备坐下来加入。
四人见到霍水,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一齐打在他身上,说笑骤然急停,空气中只剩火徐徐燃烧的寂静,呼吸都不敢再重一下。
霍水坐下来,娴熟地拿起酥油茶,吃一口炒米,抿一口咸咸的热茶,热流顿时充沛全身。直到他放下茶碗,才发觉不对劲。
四个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己,面上五花十色。梅朵一脸看戏、梅父一脸敬佩、梅母一脸抱歉、至于白玛——倒是一如既往,只是感觉没怎么睡好,脸上多了点憔悴,眼圈乌青。
“怎么了。”霍水疑惑问。
话问出来,抛了个空。没有人敢第一个接话,火在脚边愈燃愈旺,烧得人脚底板发烫,脖颈出了些薄汗。
霍水更加摸不着头脑。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桑珠。它站起身,围在霍水脚边风旋电掣地转圈,一边转,一边嗷嗷嗷地嚎,那架势,根本就是委屈的血泪控诉,比被干掉一颗牙时还激烈,请苍天替狗辨忠奸。
第二个出声的是梅朵。她咬下一口皮薄馅大的包子,含糊糊说:“霍水哥哥,歌唱的挺好听的呀,你怎么没说自己还会唱歌。”
“唱歌?”霍水发出灵魂质问,“谁,我吗?我没啊。”
梅母眼看沉默被打破,顺风扯旗加入,朝霍水双手合十抱歉:“霍水,对不起。阿姨不该给你出这种损招,我实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原谅我吧。”
“啊?”霍水眨拔剑四顾心茫然,脑子还没转过来怎么回事。
梅父接着,用自己不多的汉语词汇量,竭尽所能发出一声感叹:“厉害啊,两坛都干完了,海量海量,老牛我都自愧不如。”
“两坛,什么?”
被这么一通连击下来,霍水处于极度混乱。他扶住额头,尽量去串联这些信息,什么唱歌、什么原谅、什么两坛,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霍水的断片很神奇,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会连着喝醉前的相关记忆也被带着一起清除。比如谁来带他喝的、为什么要来喝,到底喝了多少,喝前做过什么约定。这大概就是为了不让主人起疑,大脑的一种极端防御措施。
但随着真相被一点点揭露,霍水也开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目光转向白玛。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按照顺序,该你发言了吧。
白玛神情尴尬,只露出一阵干笑。似乎是在考量霍水的心理承受能力,权衡说与不说的利弊。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出结果,梅朵率先拿下一血。
“不过哥哥,你酒品真差。”
霍水瞳孔地震,慌忙否认,“我不记得自己喝过酒。”
梅朵童言无忌,掀开他最后一丝遮羞布。
“喝了啊!不仅喝了,还喝了两大坛,喝醉之后到处找人斗歌,还成了锅庄舞的领唱,你站在正中央,大家都围着你跳舞,最后还唱了一首青藏高原呢,虽然没唱上去,不过也不错了!”
“不会。。。。。。吧。”霍水捂住头,拼命想从贫瘠的记忆夹缝里扣出点东西,来自证清白。
可如果本来就不清白,还能怎么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