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2页)
但现在不一样,随着那把钥匙的交还,向宁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会再挂断他的电话,但是接起来总是沉默,要不就说一些工作上的事,好像他们之间除了工作没什么可聊的。
向成的视线垂落在茶几上,那里摆了两瓶贵重的酒,两条他经常抽的烟,还有一盒A市有名的糕点,是昨天他收到的新年礼物,礼节上没有任何错处,但是向成看着这些东西,整颗心脏都好像被人活生生挖去。
那个一不开心就去咬他耳垂,喜欢偷偷穿他衣服,离家几个小时就要给他打电话说想他的小孩儿好像一下子消失了,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疏离与客套。
电视里响起倒计时的声音,当最后一个数字归零,新年的钟声沉沉敲响。几乎同时,窗外“砰”地炸开一簇簇烟花,绚丽到近乎糜烂的光影,在落地窗上投下流光溢彩的影子。
向成僵硬的身体终于动了动,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里有几条来自员工和供应商的新年祝福,一向沉寂的工作群也突然活跃起来,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一群人开始@他,嚷着要老板发红包。
向成沉默地点开对话框,随手包了几千块钱丢进去。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的“谢谢老板”,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会儿,随后退出群聊,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落在了向宁的头像上。
那里没有新消息。
大年初六那天,向成终究是没忍住,飞了一趟A市。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降温的缘故,向成刚一落地就感到一阵肃杀。
他坐进出租车里,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窗外,白的楼,阴的天,这座城市看起来冷冰冰的没什么年味儿,出租车在一幢几十层高的写字楼门前停下,司机说了声慢走,向成回了句谢谢,拢一下大衣,推开门下了车。
下车时围巾被车门夹住,向成回身抽出围巾重新围好,站在楼下给向宁拨去一通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向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向成没跟他废话,直截了当,“我在你公司楼下,出来。”
手机里静默两秒,向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几分惊讶,“你去A市了?”
“不然呢?你在别地方还有分公司?”连日的失眠让向成有些烦躁。
向宁沉默了。
一枚崭新的钥匙插进锁眼,紧接着被人向右旋拧,咔哒一声,门开了,向宁拔下钥匙踹进兜,拉开门,低头看着干净的小狗地垫说,“我不在A市。”
“你去哪了?我过去找你。”向成已经被他折磨得没有耐心,现在只想立刻见到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搂进怀里,堵住他那颗呜呜往外漏风的心脏。
向宁抬脚走进屋,脱鞋,视线从茶几上未拆封的礼品上扫过后又收回,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他从监控里看到,他哥最近一直睡在他的房间。
他脱掉外套,爬上床把自己的脸埋在蓬松的被子里,深吸一口气,直到感觉自己被他哥的味道从里到外都包裹起来,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还在国外。”
向成在外边站久了有点冻手,他换只手拿手机,问:“你不是昨天回国吗?”
“嗯,临时有事耽搁了。”向宁撑起上半身,掀开被子钻进去,平躺在床上,脑袋枕着他哥枕过的枕头。
向成不说话了。
他好像是被人一下抽光所有力气与血肉,身体内部空茫一片。一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他骂过,哄过,也逼过,现在更是直接主动过来把台阶递到向宁脚下,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向宁始终把自己包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让他没办法靠近半分。
向成低头把脸埋进围巾,声音透着疲惫,“压岁钱收了吧。”
S市的暖气给得很足,向宁躺了一会觉得身上出了汗,坐起来脱掉衣服裤子扔在地上,重新躺回时侧了下身,视线不经意扫过床头的锁链,动作顿了几秒才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住,声音不高,“不用,你留着吧。”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袭来,向成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手指快被吹裂了,他闭了闭眼睛,再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沉默一阵儿,向宁忽然开口叫他,“哥。”
“你最好说点儿好听的。”向成没什么力气地警告。
“新年快乐。”向宁说。
“嗯,新年快乐。”向成顺着他的话说。
“我又长大一岁。”
“嗯,又长大一岁。”
向宁翻了个身,望向窗外,今天S市的天气很好,太阳高悬,光线暖融融地铺洒下来,映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向宁的视线透过玻璃,落在不远处别人家的阳台上,阳台栏杆上站了只小麻雀,正歪着脑袋啄羽毛。
向宁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之前的几个小项目都挺顺利的,年后差不多能回款五十万,到时候我都转给你。前几天我去和宏兴聊了聊,他们有合作的想法,虽然体量不大,但也算开了个好头,如果这次合作不出什么问题,后续的客户不会少,差不多半年我就能把钱全部还你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那只小麻雀已经啄完羽毛,正在抖翅膀,几秒后,突然一个振翅,飞到空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向宁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鸟落在高远的天空中,他盯着天空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隐隐透出某种期待,“还完我就不欠你什么了,哥。”
啪的一声,新买没多久的手机从掌心脱落,摔在灰沉的水泥地面上,屏幕没碎,只是不小心磕到电源键,画面黑了下去。
向成蹲下身,在黑色的屏幕里看到自己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嘴唇动了动,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