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1页)
砰——
拳头砸在墙上的第一个感觉是麻,第二个感觉才是痛,是那种尖锐的,锋利的,仿佛骨头断裂出一个巨大缺口的痛。一路直接痛到心脏,痛得向成直不起腰。
不过离家半年,向宁为什么变化这么大?他就算养条狗,丢半年再回来也不会不认主人。
鲜红的血液从他指骨下方一滴一滴往下落,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数道红痕,向成盯着那几滴血看了几秒,忽然脱力似的垂下头,缓缓蹲下了身体。
他面对着墙,手臂交叠在膝盖上,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臂弯,脖颈绷紧,在惨白的灯光下露出一截脆弱的弧度,这是一个极度悲伤的姿势。
向成从来不是一个自怨自怜的人。但是此刻,他不禁想问一问,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离开他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墙上的血液凝固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颜色也从鲜红变成暗红。
向成蹲得全身发麻,腿也不太稳当了,于是双手撑住膝盖想站起来,但不知是被气昏了头还是真犯了低血糖,不等站直就眼前一黑,两腿本来就不稳,此刻更是面条似的完全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东倒西斜向后栽去。
倒地瞬间,掌心下意识想撑一下地面,结果正好摁在一块碎瓷片上,尖锐的疼痛刺得他心口一颤。
掌心血流如注,向成盯着那发大水似的往外冒的血看了一会,忽然神经质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来,随后身体往后一倒,直接摊平了躺在地上,真他妈可怜啊向成。
地暖明明是热的,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就这么不知道躺了多久,可能只躺了十几分钟,也可能躺了几个小时,向成已经没力气去计算时间。
等躺够了,他有些吃力地从地上坐起来,用没受伤那只手攀住窗台,借力站直身体,抬头时往外面看了一眼,天已泛白,他竟然睁着眼睛在地上躺了一夜。
从沙发腿儿旁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估计是从桌子上摔下来磕的,他摁了下电源键,还能亮,应该没什么毛病,随手把手机揣进裤兜,揉着酸胀肿痛的眼睛走向门口。
人家拿自己钱租的房子,他在这儿占着算怎么个事儿。
刚拉开房门,走廊的低气温就迅速裹了上来,向成缩缩脖子,把下巴往毛衣领子里藏,他没穿外套,毕竟都不跟他过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穿人家外套。
按电梯时感觉余光里有团东西在动,向成不经意往旁边瞥了一下,愣住。
阳台下边儿,向宁穿着睡衣抱膝坐在地上,正眼巴巴望着他,眼眶鼻子都通红,几滴泪还在下巴上要掉不掉地挂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挨谁欺负了,模样委屈得要命。
向成很难解释自己在这一刻的感情变化,所有汹涌如波涛的情绪在看见向宁眼泪汪汪可怜兮兮望着他的那一瞬间竟然都神奇地平息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不是。”他侧身斜倚在电梯门框上看着向宁,非常真诚地发出疑惑:“咱俩谁应该哭啊?”
向宁看着他,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不是他不想动,是根本动不了。
他哥刚出来他就想追上去,但是他穿着睡衣在外边儿冻了一宿,浑身都冻僵了,一晚上两条腿都没什么知觉,这会儿太阳升起来才感觉稍微好点儿,但也没那么快恢复。
向成的视线扫过他止不住颤抖的肩膀,这才意识到向宁鼻头发红可能不是哭的,是冷的,而且冷得人都快不行了。
“哎!”向成连忙快走几步过去,“那门是他妈密码锁,你不会自己偷偷进去拿件衣服再出来?!”
他蹲下去伸手就要把人搂进怀里,但是胳膊张开到一半忽然停下了。
这么多年,他就是心太软才会一直被向宁欺负,小孩儿眼泪一掉他就觉得天大的事儿也没有赶紧把人哄好重要,所以总是一次次退让,原谅,但最终却只换来向宁的变本加厉,之前是想把他关起来,现在更是直接要跟他分家,这样下去不行。
向成及时将前倾的身体向回撤,与向宁拉开一段距离,他没收回手,胳膊还是保持张开,摆出一个拥抱的姿势,但没再往前去,就只是蹲在向宁面前看着他,没说话,意思很明显,想被抱就自己进来。
向宁这会儿已经稍微恢复过来了,就算没恢复过来,他哥离他这么近,他想扑进他哥的怀抱也不是一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