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第1页）

“我建议——”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

“闭嘴！往前走！”尤利安用冰锥戳了戳他的后腰。他原本没想留着这个神经质杀手，但不巧的是，对方居然是他迫降到这个星球后唯一能够沟通的生物。

尤利安艰难地拔起靴子，带出一连串浑浊的泥浆和残雪，冰粒像一只令人厌烦的橡皮锤子叮叮咚咚、无休无止地砸在身上，他只能用披风裹住脑袋，但布料缝隙间露出双眼的睫毛上也堆满了雪花，每次眨眼都簌簌地往下掉冰碴。

他们在一个小时前离开了那间酒吧。

尤利安曾觑见那个神经质杀手站在尸体旁用通讯器发送了消息，也许是向上级汇报“任务完成”？又或者是召集同伙来一场恶棍的狂欢？

他不敢赌运气，只能迅速离开那儿。

噢还带着那个杀手。没有导航仪，他只能在这个陌生星球四处乱撞，带上一个可以沟通的本地佬作为向导会大大提高寻路效率。

对方根据描述画出了一张简易路线图，他们要横跨两个荒原和一个山谷。为了尽快抵达目的地，他可以忍受这个向导有点反社会倾向的“小问题”。

当然，尤利安觉得手里这把锋利的锥子也提高了他对这个酒吧屠夫的容忍度。

“我不是、罪犯……”每吐出一个词都被灌一口雪，维利感觉自己像个漏气的轮胎，脖子上那个还没好全的大洞里呼呼漏出风声。

“我，维利·卡巴拉，隶属玛拉王国第二安全局的行动队。此次清除行动提前经过上级批准的，完全合法。”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努力扭头，掀开外套下摆，“相信我，掏一掏裤子口袋——里面有我的安全局证件。”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尤利安冷冷道，“你杀死了自己的同胞，包括一个还没吧台高的孩子——一张脆弱的小纸片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天哪！一个虫族居然跟他讨论杀戮和良心！

即使维利知道这对恢复伤势有害无利，仍然忍不住嘶哑地笑出声，严寒冻住皮肉，越发像个歪着脖子发抖的精神变态。沃夫娜在他脚边呜呜低吼，发出催促。

尤利安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快带路——”

维利砸进雪里。

半分钟后，尤利安一边咒骂这该死的天气，一边背起昏迷的杀手，艰难地往前挪动。

现在他得独自找到下个庇护所了。

后背的重量越来越沉，胃部也一阵痉挛——

上次进食的记忆已经模糊，饥火旺盛地想要将他吞噬。

尤利安不得不自己忠诚的毛茸茸的小朋友驱赶到了前面，半是探路，半是让它离开视线，否则他怕完全被饥饿吞没的自己会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好几次他的目光都盯着沃夫娜发直！

他感到自己的神志正在慢慢模糊，心脏捶击着胸膛，胃袋紧张的痉挛让汗水慢慢从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又在呼啸的风雪中冷却冻结，白白流失体温和力气。

长睫毛上挂满了细小的冰凌，他失去了方向感——

大自然是个残酷而固执的老师，如果无法通过考验，只能走向终结。

冒然闯入陌生星域的尤利安不得不为自己的无知交学费。他能撑到此刻，大半得靠种族赋予的强壮体质，然而在持续不断的饥饿和寒冷侵蚀下，现在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剩余生命的倒计时。

维利的身体开始下滑。

要丢下这个杀手吗？任他在这场愈演愈烈的暴风雪中失温、流血，死去，就当这是来自死者灵魂的复仇……

又一波风雪袭来，尤利安还是咬牙将那团重量往背上抬了抬。

不、不是现在……不应该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