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第2页)
气氛正僵持着,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缎袄裙的女子由侍女搀着,缓步走近。她发髻挽得温婉,眉目清秀,只是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母亲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来人正是霍临川的妻子,霍家长媳徐凝香。
林玉环见是她,胸口那股火气憋得更是无处发泄,却又不好在儿媳面前彻底失了仪态,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扶着桌沿坐下,指尖仍在发颤。
徐凝香对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连忙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上前,迅速而安静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污渍。她又亲自执起茶壶,另取了一只干净的杯子,斟了七分满的温茶,轻轻放到林玉环手边。
“母亲先顺顺气。”徐凝香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可是……为了公主与六郎未曾过来奉茶的事?”
林玉环瞥了他一眼,连忙叹气:“我哪里敢生气……不过是委屈罢了。方才我同老爷哭诉了两句,他倒好,说话间都是向着六郎和他的新妇!全然不顾我这个当家主母的面子。”
徐凝香抬起眼,目光温婉地看向林玉环:“母亲息怒。父亲身处朝堂,顾虑自然多些。公主毕竟是天家女,硬碰不得。”她话锋轻轻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些,“只是,这‘不敬茶’若成了例,往后府中规矩,怕是不好立了。尤其是对下人们……总得有个说法。”
“依你看,该如何?”
“母亲是当家主母,如何行事,自然由您定夺。儿媳只是觉得,公主初来乍到,或许不明府中旧例。有些事……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徐徐图之便是。眼下,姿态总要做的,莫让外人觉得咱们霍家,失了礼数,生了嫌隙才好。”
说来说去,还是没说到点上了。她这个儿媳妇,平日里主意最多了。如今用得上她,又开始畏手畏脚了。
她心中虽有怨,却也不得不妥协。毕竟她这儿媳都这么说了,这利害关系她还是能分清的。林玉环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坐下:“临川娶了你这么好的娘子,当真是娶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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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府西苑的书房内,日光静好。霍溪柳端坐案前批阅文书,姬翎则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松松地握着一卷书。
一个侍女悄步进来,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姬翎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随即唇角无声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边缘。
霍溪柳搁下笔,抬眼望去:“殿下似乎听到了趣事?”
姬翎转回头,眸光清亮地看向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后的从容:“方才听人说,林夫人因晨间那盏未敬的茶,动了些气。”
她顿了顿,视线轻轻扫过霍溪柳波澜不惊的面容,才接着道,声音温淡:“不过她到底是你的母亲,我如此确实有些太不给面子。”
霍溪柳温声道:“不必为我妥协。殿下不喜欢做,那便不做。”
姬翎不再接话,却听霍溪柳道:“鸿胪寺还有事要我处理,我需出去一趟。”
“好,你先忙。”
霍溪柳起身离开,姬翎陷入沉思。
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霍溪柳毕竟是霍家人,自己明面上让主母难堪,这是将他放在火上炙烤。
何况,他事事为她,她是不是也该为他想想?
她将书合上,坐起身来:“青瑶!”
从霍府到鸿胪寺的路上,阳光透过马车缝隙折下。
霍溪柳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面容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心底却暗流湍急,一种陌生的、复杂难言的滋味悄然滋生。自昨日将姬翎迎进门起,到今晨入宫面圣,他已接连失控了数次。
他分不清昨夜红绡帐底的情动,究竟是一时忘形,还是蓄谋已久的宣泄;也辨不明今晨在华阳宫内,对君王那近乎赤裸的挑衅,到底是仇恨催生的报复,还是某种连自己都未明了的愤怒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