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里五角恋(第1页)
暑假任佳辉回老家待了几天,很快就被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桑拿天给热回了望云市,还是北方的夏天舒服,早晚有凉爽的清风,早市有便宜的新鲜瓜果蔬菜,夜市有尝不尽的美食。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动不动问他怎么还不找对象,耳根清净多了。
尽管他在望云市有很多校友,然而大多是泛泛之交,他来江大的时间不长,与同事们都不怎么熟悉,况且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去结识新的朋友了。
他的房子对独居的人来说太大了,空旷得说话都有回音。当初他买下这栋别墅,无非是为了花钱买距离,避免可能发生的邻里纠纷。但是在这里住久了,难免会感到空虚寂寞。
最近一个多月,倒是郑佳佳经常约他出去,有时还会不请自到地搞突袭,来他家里做客。
说实话他并不想见到她,本来天气就热,她身上的脂肪那么多,一米五的身高,倒有一百七十多斤,又浓妆艳抹地飘着熏人的香味,看着就有一种热烘烘的感觉,让人感到胸闷气短。她说话又特别聒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起来什么说什么,话题特别跳跃,吵得人脑瓜子疼。但是出于礼貌,也为了维持良好和谐的同事关系,他不能总在保安打电话时撒谎说不在家,只好洗了水果、切好西瓜招待她,装作感兴趣的样子听她说话。
不过郑佳佳的到来,倒给了他一个去看林紫茉的借口,他自欺欺人地为自己辩解,他去那个菜园是为了躲郑佳佳,不是为了找林紫茉。不然连他自己都觉得,总去林紫茉的菜园,目的性未免太明显了,显得他堂堂海归博士跟个卑微的舔狗似的。
于是他成了林紫茉菜园的常客,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郑佳佳和林紫茉竟是老相识了。有一天他居然在林紫茉的小菜园里与郑佳佳不期而遇,当时的情形他想起来就尴尬,他的惊诧与郑佳佳的惊喜,对比之下,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不禁感叹到底只是个小城,圈子竟然这么小,绕来绕去都是熟人,躲都躲不掉。
接下来的日子,他便在自己家和林紫茉的菜园之间,与郑佳佳打游击,尽量避开她,不料她后来似乎看出了他来菜园的真正用意,便不再去他家,索性直接来这里“守株待兔”,搞得他非但没有得到清静,反而给林紫茉带去了麻烦;再加上赵锦程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像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赵锦程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导致这个本就没有什么空地的小菜园,比早市还拥堵喧闹。
这两个女的都有一张好嘴,不但能说,而且能吃,林紫茉种的小黄瓜和西红柿都遭了殃,她们还经常趁她不注意,对她宝贝的花草下“毒手”,等到她发现时,人已经走了。
几天后,林紫茉终于忍无可忍,趁郑佳佳和梁冰洁还没来,狠狠地训了他和赵锦程一顿,让他们两个别再招惹那两个女人来,把她的小菜园当成农家大院。
她又说,来也可以,但他们得提醒她们,不要乱摘花草,摘果子时不要把菜秧弄坏。说着她举起被掰掉的半棵西红柿秧给他们看,又捡起几朵被扔掉的花儿,证明她并没有冤枉那两个女人。
被林紫茉劈里啪啦训了一顿后,他和赵锦程面面相觑,他再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他急忙抢先为自己辩解,“紫茉,我纠正一下,绝对不是我招惹她来的,我就是为了躲她,才到这里来的,哪想到你们两个早就认识,我躲来躲去居然又在这里遇上了她。”
林紫茉说:“那你既然知道来这儿躲不开她,就不要再来了嘛,除了我们这儿,你又不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他说,“可是我喜欢这里呀。”林紫茉说,“你自己明明有个更好的大花园。”他说,“可是那个花园里没有你呀,有你的地方,我才愿意停留,才是我快乐的天堂,没有你的地方,再好也是有缺憾的,我也不喜欢待。”
见赵锦程一脸震惊地望着他,接着又紧张地望向林紫茉,他心中有些得意,暗想:你敢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吗?不料林紫茉却用她那清脆悦耳的嗓音大声对他说:“严肃点儿,说正经事呢!”
他眼睛余光瞥见赵锦程在憋笑,便尴尬地笑了笑,劝道:“好啦,别生气了,我想办法不让她再跟来就是了,你脾气怎么跟念书时一样,一点都没变,刚才眼珠子一瞪,我差点以为穿越回了从前。”
林紫茉说:“我要是脾气还和以前一样,早把你们全赶出去了。你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别再惹人来祸祸我的菜园了,解决不了的话,你以后也别来了。”接着她又对赵锦程说,“还有你呀,可不可以提醒一下那位梁姑娘?以后再来注意一点儿。”
赵锦程连忙答应:“一定一定。”
他一听就不乐意了,问道:“不公平啊,凭什么你不限制他们过来?”林紫茉说,“因为这个院子是他从他朋友那里借来的,菜园他也有份,我没道理不让人家来。”
他无言以对,见赵锦程面露得意之色,便不服气地想:你先别得意,等我和她结婚了,我那个大花园随便她做什么,再不稀罕来这个小破院了。
尽管赵锦程答应了林紫茉,让梁冰洁以后再来菜园注意一下言行,但以他的性格,实在抹不开面子对一个年轻女孩说出那样的话来,更做不到将她拒之门外。
他原想先出去躲几天,最好能等到梁冰洁失去耐心后主动放弃,然而他又舍不得林紫茉,不愿错过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现在的他,每天见不到她,就会特别想她,还会有些心神不定,更何况还有个任佳辉在一旁“虎视眈眈”。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赵锦程下班后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菜园,梁冰洁每次来找他,都扑了空,打电话给他,他便说有事回不去,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等过了一会儿,再发微信给林紫茉,问梁冰洁是否走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再悄悄回去。
同时在另一边,任佳辉知道很难躲开郑佳佳,即便不去菜园,她也会来他家里。于是他索性去了度假山庄,每天爬山、钓鱼,暂时清静一下,希望郑佳佳找不到他后,能够知难而退,然后他就可以继续去看林紫茉了。他计划得很好,但却低估了郑佳佳的执着。
今天一早就在下雨,林紫茉在家和橘宝、茉莉打拳击玩,郑佳佳却冒着雨来了,她开门见山地说:“紫茉,咱俩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了,我能跟你说点儿掏心窝子的话不?”林紫茉点了点头,去洗了水果过来,郑佳佳便边吃边说了起来。
原来,她得知林紫茉与任佳辉的确没有恋爱后,便开始考虑自己是否有机会了,毕竟在她的圈子里,难得遇上这样一个年龄相当、工作相配、又高又帅的男人,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好的房子和车子。奈何他对她始终很疏远,过去的一周,他甚至躲得无影无踪。
通过她的观察,发现任佳辉对林紫茉的确只是一厢情愿,于是她让林紫茉直接对他表明态度,让他彻底死心,这样他就会把心思转到她身上了。
林紫茉想,你又何尝不是一厢情愿?都三十岁的人了,想事情还这么简单,何况他并未对我明确表示过什么,表面上只是来菜园散心,你让我怎么表明态度?
不过她这么说的话,郑佳佳肯定不爱听,于是她说:“他已经有好几天不来了,也没有和我联系,可能以后不会再来了。”郑佳佳说,“我知道他只是暂时躲起来了,想等我死心后再来找你。你答应我,他再来的话,你就撵他走。”林紫茉说,“我也不愿意让他来,以前也赶过他,可是他不走,我总不能用扫把往外轰他。”
郑佳佳说:“我知道你从不让任佳辉来你家里,那你暂时在家里躲一阵子,先别去那个小破院了。”
听到“小破院”三个字,林紫茉不乐意了,郑重地跟郑佳佳强调,“我们那个小院不破,那可是我心爱的小田园,而且我辛辛苦苦把花儿和菜都种上了,你不让我去看,那简直跟扣我奖金一样难受,再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两天不浇水,地就干了,我怎么可能躲在家里不出去?”
郑佳佳听罢,生气地说:“林紫茉,你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仍然爱着他?要这样的话,你大大方方承认不就完了?我保证不跟你抢。”
近些年来,林紫茉总有个感觉,就是她的很多老同学,活着活着就越来越没有逻辑了,仿佛智商倒退了,跟他们交流真的很费脑细胞。听郑佳佳气呼呼地甩出这么一句糊涂话,她只好耐着性子说:“佳佳,其实与其让我‘躲着他’或者‘赶走他’,不如你自己想法‘带他走’更好,当你让他喜欢上你时,你就是用几头牛拉,也没法把他拉到我这儿来。”
郑佳佳激动地说:“那也得你先赶走他,我才有办法带他走啊,你把他捆在你这儿不放开,我怎么带他走?”
林紫茉说:“什么叫‘把他捆在这儿不放开’?他是个有独立行动能力的成年人,来去自由,你也是个成年人,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不要想着让别人给你送到手里。”
郑佳佳瞪圆了两只绿豆小眼睛,尖声说:“我这不就是在争取吗?要不是有你妨碍我,我早争取到了。”
林紫茉觉得跟这个糊涂蛋说话真累,为了耳根清净,便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以后躲着他就是了,你快回去吧。”
郑佳佳立刻眉开眼笑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紫茉信守承诺,在任佳辉度假回来后,想方设法躲开他,每次去菜园,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活干完就赶紧离开,她自己都觉得很可笑——我是来种菜的,倒躲躲闪闪的,搞得像偷菜一样。连赵锦程都纳闷怎么下班后叫她去菜园,她总说白天去过了,问她为什么不等凉快了再去,她又不说什么。既然林紫茉不去,那他也不想去了,然而梁冰洁又来家里找他,在室内与她相见还不如在菜园里自在,他只好又出去了。
任佳辉照旧每天下午去菜园转转,每次都看不到林紫茉,后来他索性上午也过去,仍然没有看到她。他发微信问过,她总说有事,没时间过去;他去她家里,她门都没开,就隔着门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