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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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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里坐着出来净手避烟的宗亲,秦怀玉与秦姝懿也过来休息了。她们本就与安王算不上亲厚,秦怀玉在朝堂之上也与之多有争执,这些事旁人心里都明白,自也无须长久留在灵堂中强作亲近。

原想着总算能得片刻清静,谁知外头忽然传话进来,说魏长岐将军奉旨前来致祭

安王是亲王,宫中遣官致祭原是常礼,只是没有人料到,这回奉旨前来的,竟是魏长岐。

也不知道皇帝是想借此表示对安王的亲厚,还是对魏长岐的亲厚。

偏院里的一行人回到灵堂时,安王世子作为主家,已经按照礼制先一步出去迎了。

安王妃原本就在灵前坐得端正,闻知宫中来人是魏长岐后,将背脊又挺直了几分,垂在膝上的手也捏得更紧了些。

听到这个消息,灵堂内也有人心思转得更快,已悄悄替身边女儿拂了拂鬓发,整了整衣襟。那些原还未曾反应过来的,见旁人都动了,也忙拿眼风去递自家夫人,叫她们替女儿收拾得更齐整些。

秦姝懿将这些细微动静都看在眼里,心下不由生出几分好笑。她忽然想起周子汀去世之后的好几年,京中好些与她年纪相当的勋贵子弟与世家公子,每逢见了她,也总是恨不得争奇斗艳。想必背后也是这样被家里人折腾来折腾去。

有幸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一幕,着实有趣。

片刻后,门前白幔微微一动。安王世子先进来了。他身量本就不高,又是中年的年纪,腰腹间也略见丰润。此刻他往旁侧身一让,愈发衬得身后出现那人身形修长,肩背挺拔。

魏长岐今日穿了一身深青素服,头戴乌纱帽,腰束黑角带,将他那副冷峻眉眼衬得分明。素色原最压人颜色,落在他身上却偏不显寡淡,反倒将那份清寒挺拔尽数逼了出来,站在满堂素幔白灯之间,竟比平日还要更惹人注目。

秦姝懿一边默念“安王叔祖父莫怪”,一边默念“人要俏,一身孝”。

虽魏长岐今日穿得并不是孝,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魏长岐在灵前站定,依礼敛衣下拜。动作不急不缓。待那一礼尽了,他起身,对着安王的灵牌声音低沉平稳:“臣奉陛下旨意,前来致祭。”

言毕,随行内官便将祭文与香帛奉上。魏长岐先将皇帝抚恤之意传达了一遍,而后立于灵前,亲自读了祭文。读罢,上前拈香,又向灵前奠酒。一应礼数尽毕,方才退后半步,重新站定。

安王世子便在此时上前,代阖府叩谢天恩。

安王妃坐在灵前,待这一套礼尽了,方由身侧嬷嬷扶着微微欠了欠身:“劳魏将军替府中向陛下谢恩。安王地下有知,亦当感陛下垂念。”

魏长岐垂手立于堂中,语气恭敬又疏离:“王妃言重。陛下闻讣,很是伤心,让我劝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安王妃轻轻点头,眼睫低垂了一瞬,随即又抬起来,神色带哀却又依旧庄严肃重,缓缓道:“今日宗亲们里里外外多有照拂,总算没叫安王这最后一程太冷清。”

听不懂的人,只觉得是客套话。听得懂的人,心头都忍不住动了动。

今日这一场,已有不少人显露它意。康郡王先前对承熙王的亲近,赵王这一日的寡言旁观,都与从前截然不同。早些年安王主张过继之议时,这二人原都是站在前头应和的,如今心思却显然不再如旧。安王妃虽一力将宁郡王推到人前,想让他撑住场面,可到底安王已经不在了。纵宁郡王竟有本事,也未必压得住这一室渐渐散开的心思。

魏长岐不知是没有听懂,还是装作没有听懂,并不顺着安王妃的话说,只道:“安王病中缠绵已久,王妃这些日子想来也辛苦。若府中有什么一时照应不到之处,必要叫宗正寺与礼部回奏,陛下关心甚笃。”

安王妃面上不见异色,只照着礼数又应对了几句,末了抬手轻轻扶了扶额,像是有些不适。

安王世子伺机上前,接过安王妃的话头,请魏长岐去偏院稍作休息。本只是客套之语,谁想到,魏长岐默了默,竟真抬腿去了偏院。

安王妃方才那一下摸额,虽未必全然是真,脸色却的确比先前更白了两分。原去偏院休息的人,都因魏长岐奉旨前来致祭而回到了灵堂,此时便又去慰问安王妃。秦怀玉与秦姝懿也一道过去宽慰了几句。

安王妃靠在引枕上,由嬷嬷扶着,一一应了众人的宽慰,末了才轻轻阖了阖眼,眉宇间倦色更重了些。

接到这番暗示,宽慰的人也都不再久扰,纷纷散了开去。该告退的告退,该往偏院略歇的,都各自去了。

秦怀玉来得早,又有事务在身,便是告退离开的人之一。她问秦姝懿要不要一起走,秦姝懿却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再去偏院坐会儿。

秦怀玉看向偏院的方向,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素云扶着秦姝懿往偏院去,偏院人比方才更多,却比方才更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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