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仪(第1页)
秦姝懿猛地后退一步,将袖口从对方手中扯出,神色空白了片刻。
这种话,已然超过了轻浮,几乎带了自折身份的意味,怕是连那些送到她面前取媚邀欢的男子都未必说得出口,怎么会出自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口中?
再者,哪怕不论身份,满打满算她与这魏小将军也不过两面之缘,这种近乎孟浪的举止,委实不堪,也愈发叫人难信他话里有几分真。
见秦姝懿似乎被吓到的模样,魏长岐立时有些懊恼。这喜怒皆形于色的样子,满是与年纪相称的青涩,看不出半分手握重兵的将军身份。
“二公主,是臣心急冒犯了。”魏长岐恢复了规矩的姿态,“只是二公主今日似有撮合臣与其她女郎的意思,着实让臣心中不好受。”
秦姝懿发现自己还是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话,难道是自己失忆了不成,这小将军为何一副自己负了他的样子?
“我与魏将军几乎不曾谋面……”秦姝懿正色着斟酌用词,“将军的话着实让我糊涂。”
总不至于是认错人了?不算上已儿孙满堂的长公主和大长公主们,这皇室也就两个公主,一个是日日上朝的承熙王,一个就是自己,怎么也认错不了吧?
魏长岐眉头一皱,低下眼,似是有些黯然。还没等秦姝懿细看,那表情又消失了,快得让人疑心只是错觉。
“是吗?”魏长岐又说,“殿下难道不是为了承熙王,而将那些女郎往臣身边推吗?”
提到承熙王,秦姝懿心下便警惕了起来。但她却只是抬手拢了拢袖口,轻轻一笑:“将军这话我又听不懂了,我今日就带了几个侍女过来,哪有女郎往将军身边推?”
“原是如此,那便是臣自作多情了。”魏长岐说着,语气缓了几分,似乎又暧昧了起来,“只是臣心笨嘴拙,还是想说明白。臣眼中有人,便再分不出半点目光给旁人。”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也定定落在秦姝懿身上。
秦姝懿自觉不是丑人,却也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本事,叫人只消一眼便情根暗种。对方意图不明,此时自然不能直来直往。因而她还是笑:“将军说的有理。像我,亡夫已故八年,我心里却始终未能忘怀旧人,也难对旁人生出心思。”
魏长岐眼神毫不闪避:“臣当年随军,见过周驸马一面,其人确实风姿卓越。说起来,这些年也常听人夸臣仪容尚可,不知公主看着可还能入眼?”
“小将军年少英挺,风姿过人,有无数女子倾心也不让人意外。若我有妹妹,也忍不住想让小将军做妹妹的驸马呢。可惜了。”秦姝懿语声温温柔柔,偏又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疏离。
人往前近了半步,魏长岐的声音也低了些:“可惜公主没有妹妹吗?我倒不觉得可惜,现今驸马之位也不是没有空缺,大可以,能者居之。”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癔症?秦姝懿心底已有些不耐烦起来,面上继续含着笑继续说:“说笑了,小将军这赫赫战功,前途无量。做个驸马反是委屈了。”
“怎会?心驰神往,日夜所念,又谈何委屈?”魏长岐低低唤她一声,“姐姐,你觉得呢?”
若不是确认眼前人就是魏长岐,就这不依不饶又低三下四的劲儿,秦姝懿真会觉得是哪个趋炎附势的人给她又塞了个面首。她几乎快要笑不出来:“小将军既叫我一声姐姐,我自也不与你生分。往后你若真看中哪家贵女,只管告诉我,我替你瞧一瞧,也省得你年轻,叫人哄了去。”
不等魏长岐再说什么,秦姝懿忽然对远处招了招手。
已换过衣裳的素云正提着裙摆快步回来,见这边两人对面而立,脚下明显一滞,随即忙匆匆垂首上前:“殿下。”
方才二人间微妙的气氛顷刻敛去,魏长岐对着素云微微颔首,又朝秦姝懿拱手,语气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臣先告退。”白色衣摆悠然掠过灯影,须臾便消失在月洞门后。
素云对于魏长岐出现在这里很是惊讶,又不敢多看他的背影。她从小伺候秦姝懿,二人关系亲近,便直接小声问道:“殿下,魏将军是主动与您搭话吗?这是何意图?”
秦姝懿没有回答,她也想知道对方是何意图。
在本朝,年二十二还尚未婚配的男子不算特别出奇。只是这魏小将军出身好,又素来简在帝心。若不是常驻北境,怕是早被某家高门贵女定下,根本不可能至今无妻。
他房中无人,这不是秘密。但秦姝懿也不是深闺里不谙世事的人,房中无人和身子干净是两码事。更别提军中将士本就多会狎妓,秦姝懿并不太信魏长岐最开始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