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酪(第1页)
常宁跟着王若竹在安国寺内用过斋饭后,两人才道了别,分开各自往回走。
此时已是暮色沉沉,一轮上弦月在云后忽隐忽现,透出朦胧的月色,笼罩在京城上空,将街边楼阁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了。街边的灯笼依次亮起,常宁循着记忆往侯府走,脑海中仍在想着白日里少女在佛祖前低头祈祷时温柔但坚定的模样。
原以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会被困于后宅之中,在得知她能够以女子之身进入军器监的时候,其实她心里还有点惊讶。直到今早进了皇城,踏上顺天门大街,才知京城之中,在官署内为百姓做事的女子并不罕见,可想而知大晟朝中,心有抱负的女子不在少数,王若竹便是其中之一。
能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结交这样的好友,是她常宁的幸运。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安远侯府的朱红色大门前。门房见了来人,完全不似初见那般蛮横,连忙躬身问好,“裴姑娘回来了。”常宁颔首应了一声,抬脚走进府中。
侯府内四下静谧,草木间偶有几声虫鸣。
这几日住下来,她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府内的布局,轻车熟路地踏上游廊,往她的西翠轩走去。
游廊临着池水,云层渐渐散去,水中倒映出夜空中高高悬起的明月,微风拂过,漾开层层涟漪。风和月明,常宁迈着轻快的步子,忍不住哼了几句小调,却在转过一个拐角后,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凉亭中一道洁白的身影。
口中哼的小调戛然而止,她放慢脚步,向亭中望去——男人立在池边似是在闭目养神,月光从檐外洒进来,落在脸上,勾勒出清隽的光影,琼白色长衫反射着月光,泛出淡淡的清辉,宛若白玉,令他整个人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凉意。
月下美人,只可远观也。
常宁摇了摇头,暗暗咋舌,便想悄无声息绕开。
偏偏此时裴玠似有所觉,忽然睁开眼,侧目朝她看过来,神色平静,墨色的眼眸如同深潭,没有半点波澜。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常宁愣了一下,一时间忘了动作,隔着半池春水,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随即别过头,打算默默离开。
不料那人却冷不丁开口,清冷的声音卷着晚风穿过半池水:“我记得京中五监皆是未时下值。”
常宁有些无语,仗着天黑看不清脸色默默翻了个白眼——她的这位二叔是说她回来晚了呢,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但她嘴上还是没表露什么,毕竟还住着人家的宅子,“哦,今日浴佛节,我与军器监的同僚一道去了安国寺,在寺里用了斋饭才回来,所以耽搁了些时辰。”
却不知是话里哪个字刺中了他,常宁只见某位以长辈自居的人忽然抿紧了薄唇,脸色有些冷下来,远远注视了她半晌,然后一言不发,转身拂袖而去。
“莫名其妙的。”常宁看了几眼裴玠远去的背影,抽了抽嘴角,不知道又哪里惹这位大爷不快了。
另一边倚兰榭中,紫檀木桌案上早已摆好了几道精致小菜,只是由于搁置已久,此时已经热气散尽,有些凉了。
裴玠缓步走到桌边,看着几碟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兀自坐下,拿起筷子只随意吃了几口。
没多久便淡淡道:“撤下吧。”
看着下人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晚膳撤下去,白川有些气恼,道:“侯爷,我早就说别等她了,您看这菜都已经凉了。”
“白川。”裴玠缓缓开口,“她是常监司遗孤,照拂她是应当的,你不可无礼。”
“我。。。。。。我晓得的。”白川皱了皱眉,撅起了嘴,“只是她。。。。。。不回来吃饭,也不知道提前与您说一声,让您等了那么久。”
“一会让人给西翠轩送碗酥酪过去。”裴玠没理会白川的埋怨,只淡淡嘱咐道。
“她不是吃过了吗?”白川愣了一下,见自家侯爷不理他,自顾自低头喝茶,半晌后只好默默应下:“是。”
安国寺的素面清简寡淡,实在不顶饱,常宁走了一路回到房中,才发觉口干舌燥,腹中亦是空落落的。
她坐到桌前给自己斟了一盏凉茶,大口喝了下去,一边抬手不自觉在桌上有些烦躁地点着,心里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这个时辰厨房还有没有吃的,要是能弄点宵夜吃就好了。
谁知想什么便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