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第1页)
男人的声音淡漠,隔着厚重的绸布车帘,宛如古玉般低沉。
声音听起来意外有些年轻,常宁愣了一下,不是说这安远侯和原主她爹是故交吗?怎么想都应该是个大叔吧?
“侯爷,此人分明是胡言乱语!属下这就将人拖走!”闻言侍卫横眉竖起,上前就要来捉常宁。
她一个侧身躲过,侍卫回头伸手去拉时已迟,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角。
常宁已经扑到了车前,一只手死死扒住车辕,另一手连忙扯下脖子上的吊坠高高举起,“侯爷!我有信物!您就算要赶我,不妨看过信物再说?”
侍卫动作顿住,面露迟疑,似是在等里面的人吩咐。
常宁见状便把信物递向侍卫,挑了挑眉,“喏,还不快呈给你家侯爷!”
马车内的人没说话,侍卫知道那是默认的意思,没好气地瞪了常宁一眼,从她手中接过信物,伸手掀开车帘送了进去。
那楠木吊坠拇指般大小,被雕成了火铳形状,该有的部件细节一个不落,做工精巧,枪管处刻着小小的一个“宁”字。
裴玠目光落在这枚小火铳上,指腹无意识地在那个“宁”字上轻轻摩挲,眸色微动,指尖顿了顿,才从袖口内取出另一枚材质构造如出一辙的小火铳,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这枚火铳的枪管之处,刻着的是一个“玠”字。
车内半晌都没有动静传出来,常宁等得焦急。
就在此时,街对面一阵骚动,几声吆喝透过喧闹的人群传了过来,“画像上的人,罪臣常靖俞之女常宁,见过没有!”“若有知情不报者,一并论处!”
常宁心头一沉,猛地抬眼望过去,便见几名官兵手持画像,正一路朝着侯府的方向盘查过来。
许是原主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认得她的人并不多,画像上的少女与她只有三四分像。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心虚得不行,慌忙低下头,余光四处扫了一圈,这条长街上连摊贩都不多,根本没有可以藏身之地,除了。。。。。。
常宁眼珠一转,看向面前被车帘遮得严实的马车。
不是说裴玠可堪重托吗?她便赌一把!
念头刚冒出来,她便眼疾手快一把掀开车帘,动作利索地手脚并用爬了进去,把官兵的叫嚷和侍卫的骂声隔绝在了外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常宁因为爬得着急,此时以一种极可笑的姿势跪趴在车厢内的地毯上。
膝盖磕在地毯上并不痛,她没忍住在地毯上摸了两把,软软的但很厚实,竟然比她现代的工位椅子上的软垫舒服百倍。
她一边心里感慨着,一边双手撑着地坐起身,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
常宁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动作,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讷讷地唤了一声。
“裴。。。。。。二叔?”
她属实没想到,裴玠不仅年轻,而且。。。。。。还生的如此貌美。
面前端坐的男人姿容如玉,眉目疏朗,高挺的鼻梁上有微微的驼峰,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的气场透着凛冽,月白色长衫上绣着鹤形暗纹,一身衣衫明明是极温和的样式,穿在他身上却给人一种淡漠疏离之感。
常宁咽了咽口水,一时间花痴属性上来了,没忍住在心里默默点评,裴玠这相貌,就算在现代,也能吊打一众男明星。
“二叔。。。。。。”裴玠重复着她的话,手里握着两枚火铳吊坠,缓缓看向蹲坐在自己身前发呆的人,神色平静,“你爹让你这么叫的?”
“啊?”常宁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干笑道:“呃。。。。。。我爹说他与你是朋友,他叫你二郎,按辈分我叫你二叔,不。。。。。。不对吗?”
裴玠闻言眉峰微挑,好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正欲开口,车外便传来官兵的声音。
“卑职见过侯爷,我等奉命全城搜捕前军器监监司之女常宁,不知侯爷可曾见过?”
常宁神色一紧,急忙起身往里钻,蹲在马车角落里,紧紧攥着一旁柔软的绸缎,咬着下唇屏住了呼吸。
裴玠眼见面前的少女如灵活的狸奴一般,一骨碌蹿到他腿边蹲下,伸手便扯住自己的衣角。
黑亮的眸子满眼慌乱地朝他看过来,一根手指放在口边无声地对他打着“嘘”的手势。
裴玠目光落在自己被揉皱的衣角上,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将布料从她手中扯出,淡淡开口,语气沉稳:“白川。”
“是!”车外随即响起方才那个侍卫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奉哪位大人的命,还想搜我家侯爷的马车不成!”
“卑,卑职不敢!侯爷定然不会窝藏逃犯,卑职不过是例行问讯,这就退下了。”为首的官兵说着话音一转,似乎是对着其他人,厉声道,“还不快去别处搜!”
紧攥着的绸缎被抽出,常宁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抓着的是裴玠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