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禁(第1页)
顾蕴简带着圣上的口谕回到这个小木屋时已经快到酉时了。
昨日的雨渗入地上的泥土里,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时不时树叶上的积水和叶子一同掉落在眼前。天边阴暗,却也在一片又一片交叠反复的云中露出一点点光亮。
孟琛昨夜一直在盘问沈婙各种问题,脸上的狐疑之色丝毫不减,听了圣上口谕,心中万分不愿却也带着人离去了。
“还坐着?王妃娘娘不跟我归家吗?”他揶揄道。
沈婙不理会他,起身跟他走,却在靠近他的瞬间闻到了更加浓烈的血腥味,不是她身上的。
“你受伤了?”
“是圣上的赏赐。”他语气平淡。
的确是赏赐,从牢狱到幽禁王府,这待遇可谓千差万别。
沈婙想追问,他却避而不谈,只道:“趁着圣旨未到,快些按口谕归府。”
韩王府建的气派,朱漆大门高逾三丈,鎏金铜钉在暮色中泛着金光,两侧镇宅石狮怒目圆睁。
大门已关,不知谁先去通报过了,两侧大门打开发出“轰隆”一声,她一瘸一拐地跟在韩王身后走入,这才发现王府内的装潢与她见过的王公贵族都大不相同。
没有雕刻着龙凤鸾鸟的各色琉璃瓦,没有蜿蜒曲折彩画绘就的游廊,没有重叠反复的石堆造就的假山,甚至湖泊里只几条红鲤游动,枯荷垂首,枯叶随水波的起伏飘动。
整个王府唯一亮眼的地方便是有一片山茶花盛开的鲜艳,在风中摇曳生姿。
“韩王府原是永乐公主府,后来公主改嫁不愿再居住于此,重新修缮后便给了我作韩王府。”
“府上的物件原也剩下的不多,加上军费紧张,故成了今日的模样。比不上燕王府繁华。”
全上京应该没有谁的宅邸能和燕王府相比了吧?
沈婙曾去过一次燕王府,踏脚进去的那瞬间便觉着富丽堂皇,有如瑶池仙宫,与皇宫相比都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圣上宠爱贵妃连带着喜欢她生的孩子,又对元后和太子有愧,对顾蕴简这个身份低微的母亲生下来的不起眼的孩子不闻不问倒也显得理所应当,她早年间听朝臣偷偷议论,圣上当初宠幸韩王的生母仅仅是因为与贵妃置气,谁知那女子竟怀了孩子。
她抬头看了看顾蕴简缄默平静的表情,受伤却不弯曲的脊背,单薄的衣裳在风中飘动,她动了动指尖,对面却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与她对视几瞬,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然后移开,低头喝茶道:“令牌是你偷的。”
“惹祸上身了,王妃娘娘。”
他知道她偷偷颦眉,不喜这个称呼,但他还是继续这么叫。
就像是反复在提醒她,你用这个身份给我惹祸了。
“若非针对殿下——”也不会有杀手闯到我家来,她想回怼,却听他继续道,“你要令牌大可以直接跟我说。”
“你若有正当理由向我借令牌,我岂有不借之理?”他语气温柔,似乎在安慰沈婙,却话锋一转,“只是不知,你出城到底所为何事?”
“只是为了见殿下一面呀!”沈婙歪歪头,“我与孟大人已经说过了。”
“太子到底与你有什么关联?”
他不理会,继续问道,见她不回答,靠近一步,盯着她身上的伤看,沈婙伤的不轻,到处都是包扎的痕迹,“你去见谁了?谁约你夜半出城的?会不会就是她泄露的行程?你当真一点都不想查吗?”
“你不觉得,这一切就像一张网,早早布好了就等着你钻吗?”
“我没杀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