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1页)
“此处因何喧闹?”宋少秉沉声问道。
号军连忙上前,将事情简略禀报一遍,并将那被浸湿的考卷呈上。
宋少秉接过试卷,看了看,又听那考生涕泪横流,他脸上神情未有太大变化。
他一言不发,只是在两间号舍前来回踱步。
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那指控的考生脸上,停留片刻,那考生被他看得心底发虚,哭声不觉低了下去。
随即,宋少秉看向崔怀瑜,他的目光在崔怀瑜脸上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
“违规传递饮食,按律当立即逐出,永不准再考。”宋少秉缓缓开口,周围号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年轻考生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周围也传出小声的幸灾乐祸声。
然而,不等崔怀瑜心冷,宋少秉话锋一转:“考卷毁损,事出有因,需查问明白。”
他指向那年轻考生,“你言说邻舍泼水毁你试卷,除你一面之词,可有旁证?水从何处泼入,如何能精准泼湿你案上卷纸,而你竟毫无防备?”
那考生一愣,支吾道:“学生……学生当时正专心作文,未曾留意他如何动作……定是从这栅栏缝隙……”
“栅栏下方缝隙狭小,递水已是勉强。”宋少秉打断他,走近栅栏,用手比了比缝隙宽度,
“若要将水泼入,且准确泼中卷纸,而不溅湿栅栏自身及你的衣衫,除非你恰好将试卷放在栅栏正下方。你作文时,惯将卷纸置于此处?”他指着栅栏下方缝隙前那片湿漉的地面。
“我……我……”那考生脸色由白转红,额头已布满冷汗。
宋少秉不再看他,转向老号军:“方才你可查看地面水迹?”
老号军连忙回道:“回御史大人,卑职查看过。邻舍内地面水渍痕迹,更似其自己的水盆踢倒所致。其脚边陶壶有水痕,壶身亦湿。”
宋少秉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年轻考生脸上:“你水壶漏尽,焦虑口渴,或可理解。然考场规矩森严,你当知晓。自己不慎损毁考卷,竟欲诬陷帮助你之人,此等行径,更为可鄙。”
“大人!学生冤枉!是他给我违规递水……”那考生犹自挣扎,还想拉崔怀瑜下水。
“够了。”宋少秉怒喝一声,“你考卷毁损,已无法续考。按规矩,本官应立时将你逐出,念你年幼,又是初犯,暂不追加刑罚。若再多言,律法伺候!来人,将他带出号舍,待本场考试结束后,再行发落。”
那考生闻言,也不敢再说一句。
两名号军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将那考生从号舍中带了出来,架着向外走去。
巷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其余号舍中窥探的视线纷纷缩回,都静静的想听着这位御史大人如何处理崔怀瑜。
崔怀瑜连忙躬身:“多谢大人明察。”
“你违规递水,也是事实。”宋少秉看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按律,亦当处置。”
崔怀瑜心中一紧,连忙行礼:“晚生知错,甘愿受罚。”
沉默片刻。
巷道顶端的灯笼突然爆开一个灯花,将周围考生的目光吸引过去,两名号军连忙去处理,以免走水。
“念在你是因为心善,且未造成更大的骚乱……”宋御史缓缓道,稍微凑近了一点:“念在你文章写得不错,本官方才巡视,路过时瞥见你卷,颇有见地。寒窗不易,就此断送,可惜了。”
崔怀瑜猛然抬头,眼中难掩惊愕。
他方才答卷时,这位御史大人曾路过?自己竟全然未觉。
宋御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摆了摆手:“此次姑且记下,下不为例。安心考你的试吧。记住,考场之内,谨言慎行,勿再生事。”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书吏离去,青色官袍消失在巷道拐角。
崔怀瑜站在原地,表面看似冷静,实则早已一身冷汗。
以前他未曾听过礼部有一位宋御史,想必是他逃亡的这段时日新上任的。
幸好此人明察秋毫,没有各打五十大板,否则崔怀瑜想要复仇,便还要难上加上。
无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