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蛇灰线(第1页)
虞清商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侯客厅,见人高的账簿已经从谢怀玦左脚叠到了右脚,显然他看得差不多了。
她冲侯客厅里的下人们摆摆手,“本官和谢大人就先走了,让王县令自求多福,不必相送!”
县衙门口,谢怀玦身边那位抱剑小哥牵着马车在路边等候,二人进了马车坐定。
托他的福,这是虞清商第一回正儿八经地坐上马车,而不是简陋露天的兜轿。但她坚决不会被腐蚀,只因这马车不够接地气,对她大搞面子工程不利。
谢怀玦见虞清商一副斗胜公鸡之状,淡淡道:“看来知州所获颇丰。”
“那当然。”她翘起二郎腿,倒豆子般把里头所有事情交代了——毕竟在纪委面前,即便是受贿未遂也是要报备的。
谢怀玦听到王传福使了美人计,心中不免暗忖他马屁拍到马腿上,整个屋里就王县令一个带把的。
想到这天下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唯有他一人堪破,不免又升起逗弄之意。
“知州何不笑纳,假意投诚。如此之后查他也方便许多。”
打入敌人内部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难就难在她最难消受美人计。虞清商苦笑,“怎么还需舍身饲虎?”
“据谢某所知,虞大人在汴京之时,便常流连烟花之地,不拒美色。如今怎又做起了端方君子?”
这确是原主为掩盖女子身份刻意立下的纨绔人设,虞清商只好顺势道:“在下生性不羁,正如冠军侯所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同为武将,在下不过以冠军侯为榜样罢了。倒是谢大人,寻常人在大人这个年纪,孩子早都能跑能跳了,大人丰神俊秀,芝兰玉树,想来素日里备受女子青眼,可如今尚还孑然一身,怕不是……”
她回忆起初次去工地实习,包工头看她的眼神。
于是她丝滑进入“男凝”状态,将他从头到脚,一寸寸扫视过去,最后定格某处,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淫邪的笑容,拖长音调道:“怕不是——身患不可告人之隐疾?”
在这样冒犯的眼神下,谢怀玦在一瞬间竟想把正常敞开的双腿合拢起来。
就在虞清商洋洋得意自己终于能让他吃瘪的时候,谢怀玦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知州,在下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你放才那个笑容……”他露出第一天看她上吊时,如出一辙的困惑眼神,“是觉得自己很风流吗?”
“……”虞清商笑容僵住。
“至于隐疾。”他淡淡地瞥她一眼,“知州若实在好奇,不妨亲自来验。”
“?!”
虞清商难以接受自己又败下阵来的结局,但她根本不敢接他的话茬,于是她只好转移话题,开始翻旧账,“你别说这个!你先解释解释方才你为何坐那儿光看账本?那个老头胡搅蛮缠的时候你怎么一言不发?说好了帮我陈明利害呢?”
他觉得她真是狼心狗肺,“知州,你眼睛尚能视否?那账本如此巨量,知州难道看不到?谢某一人之力速看账簿尚且不及,还要帮你如市井泼妇般吵架?”
“跟团懂不懂?我们现在既然算是盟友,我吵不过人家你就很有面子了吗?”
“即便是谢某在御史台任职时要弹劾官员,也需证据确凿。还有——”他眯了眯眼睛,“你又搬出家父来做什么?”
“不行吗?你可以用你爹恐吓我,我就不能用你爹恐吓别人吗?刚正不阿的御史大人用一用怎么了?”
“……”谢怀玦简直要给她气笑了,他对她是不是太好了?她知不知道自己一堆把柄握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