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第1页)
渌阳,仙港。
此处海水碧蓝,晶莹透亮,鱼豚曳尾,悠然自得。天光明媚,礁石静谧,不负仙港之名。
行至浅海码头,便进入渌阳最大的海边珠场。这便是陈卓秀家的生意。
珠场域内,渔民们身着牛皮短褐,腰系竹篓长绳,头戴锡制弯环口鼻罩,或两两组队,潜水采贝;或船只配合,拖网捞珠。
更有守珠寮高耸如塔,分布在珠场的十二点位,上有守卫,俯瞰巡眺。悬崖之下,有一方架空的厚墙仓库建于沙滩深处的海岬上,四周有重兵把守,这便是珠库。
“海水清,天儿蓝,潜水采珠到深潭。蚌壳开,珠儿圆,不够换取柴米盐……”
一阵阵歌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
游翊未听明白歌词,只是问:“真好听,是什么曲子?”
渔民们辛勤劳作,无意回应,只冲游翊笑笑。
游翊深感好奇,跟着一位浮上水面的渔女,来到开贝棚,自报家门后询问:“请问这些珠贝,是自己养的吗?”
渔女裹紧毛皮,声音还微微颤抖:“不是自己养的,是海养的。”
“孩养的?”渔女口音较重,游翊思索片刻,又道:“你是指,这些珠贝,是纯天然的,从海里捞的?”
“对。”渔女动作娴熟,手上缠满胶布,开始剥壳取珠。
游翊看着她飞快地开蚌筛选,半天才开出一颗圆润大颗的珍珠:“你好厉害啊!一天能处理多少珍珠?”
“最近税季,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每天能开三百个蚌,出珠十来颗吧。”
“中奖率这么低?”游翊望着渔女泡得发白的皮肤,有些心疼。
渔女却淡然一笑:“我们疍民世代以此为生,早习惯了。”
游翊没听明白,不好意思直接问,便低头冲易、贺两人耳语:“什么是疍民?”
贺兰松饱读诗书:“就是水上人家,浮家泛宅,一生与船为伴。”
渔女点头:“是的,我们住在海上,生于船、长于船、婚于船、死于船。不与陆人往来。”
易帅英直言:“可你现在不就在海滩上开贝棚劳作吗?”
渔女并未气恼:“官府征收在即,我们要抓紧时间采珠上贡。”
易帅英仍不解:“这里不是陈家的珠场吗?按理说,应当只需给官府上缴银两,无需你们再多劳作。你看你,手都流血了。”
“原本我们不必以珍珠抵。税。”渔女抽出随身的胶布给自己包扎,“可一年前,我们的珠场被王县令家的亲戚抢走一小半,珍珠产量不够,仅能先上贡朝廷。陈老板已经筹备好了银两,可王县令认为陈老板没有先把珍珠献给他,是蔑视,便令我们以珠代银。”
“怎会如此?”易帅英一点就着,“这王县令干什么吃的?苛捐杂税,劳役百姓!
游翊看着远处延伸出的另一侧海滩,被栅栏围起,有守卫巡逻,推测这里应该就是被王县令亲戚抢占的珠场。
她连忙示意易帅英噤声:“易大帅,那边应该就是王县令的地盘,守卫可能都是府兵,你莫要让他们听见。”
易帅英不屑:“区区县令,有何可畏?”
游翊有时候真想问清楚,易帅英到底什么来头,好判断是否能纵着她四处得罪显贵。
“你易大帅当然骁勇无畏,”游翊哄到,“不过被他们听到,责罚的,可是这些无辜的同袍百姓。”
易帅英瞥一眼渔女,手上的血迹渗出胶布。她缓和了神情:“是我冲动了。”
游翊笑着点点头。
贺兰松道:“卓秀或许正是为了此事寻求我们帮助。我们先去她府上等她吧。”
陈卓秀家在不远处的临海珠宅,黛瓦白砖,下有地基架空隔潮。陈卓秀人不在家,她的长姐将几人接待入府,煮茶品茗,稍作歇息。
直到晚上,陈卓秀风尘仆仆地回来,眉宇带愁,整个人笼在潮湿中,轻盈不再。
她说,白天去了姑奶奶家的基塘庄园,强行留她吃饭。她好不容易抽身,又驱车往堂姐的珠宝行,有一对二品夫人点名要的珍珠簪子出了纰漏,这才补救到夜晚。
陈卓秀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看来是真的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