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1页）

贺知府没想到会遭到几位年轻人的诘问，一时愣神。

“游船长，易小姐，二位目光如炬，把贺知府都问住了。”意娘翻了翻海舆图册，笑容淡淡地替他解释，“最新的海舆图应是我朝机密，掌握在海防署的手里，贺知府必然是没有带在身边的。况且，贺知府是官员，并无权限随意将海舆图展露给任何人。水市舶能拿到旧版的舆图解一时危机，已是求之不得了。”

游翊恍然，拱手作揖：“原来如此。抱歉，贺知府，是我才疏学浅，不了解您的良苦用心。”

易帅英也道了歉，又问：“可是没有最新的海舆图，我们如何远航？”

游翊笑道：“没有新舆图，我们就出海自己画。水市舶上的海舆图，也是意船长独自航行二十年画成的。”

贺兰松：“是啊，意船长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贺知府笑起来：“年轻人，有此番凌云壮志，今后大有可为！”

入夜，一行人便留在知府府衙歇息。意娘换药睡下，游翊独自来到屋外，秉烛夜研海舆图册。

游翊觉得贺兰松就像盘旋在自己头顶的文曲星，每次接近她，都会发生与学习读书有关的事。

虽然烛火昏沉，游翊读书读得眼睛发酸，却收获颇丰，亦有启迪。

次日一大早，游翊先向意娘提出有关刃浪商行的新构思，得到支持后，便找到伙伴们，说想去海防署走一趟。

而贺知府公务繁忙无暇陪同，宜州海防总署又在半山，不便轮椅行进。于是，游翊和易帅英、贺兰松一起，带着符牒来到驻地。

演练场依傍丘陵，环海滩而建，视野广阔，天地澄明。拦江铁链内，山岗炮台昂首挺向海口，山下沙滩校场旌旗飘扬，各类训练器械分区排布，海上亦布防着列列靶船，真枪实弹纷飞，将士们操练气势如虹。

几人先是上山叩了海防总署的大门，守卫告诉她们，总兵大人正在演练场上训练。游翊便也没再耽搁，来到海滩边缘，远远地听见一阵阵中气十足的呵斥声。

“三排七列，没吃饭吗！用力，往死里打！三营的，你们在泥塘里洗澡呢？给我爬！”

女子身形高大，声如洪钟，见浅滩上一位扛铁锁负重的水兵步履维艰，怒气冲冲地走上前，一脚将水兵连同巨型锁链踹进海中，亲自背上锁链示范，口中骂骂咧咧，不堪入耳。

游翊有些冒冷汗了，问带路的士兵：“敢问，这位便是总兵，辛龄辛大人？”

易帅英满眼崇拜：“辛大人实乃巾帼英豪！我若是和她一样身强体壮、能报效祖国，该多好！”

辛龄已回到演武场，带头扑进泥塘匍匐前进，又抄起长枪短棍，一人对抗五名士兵。

贺兰松与辛龄有过几面之缘，称赞：“辛大人自幼习武，从军演练，文韬武略，无人能比。”

正说着，一截飞索直奔几人甩来，游翊和易帅英连忙侧身闪躲，而贺兰松旋身挡在她们身前，将折扇一抖，甩出几枚刺钩，勾住了飞索。

“好身手！”游翊惊呼，“兰松还会功夫！”

贺兰松笑笑：“防身之术而已。”

辛龄已结束操练，整理一番衣着，邀请几人再登山道，来到海防总署内一处隐于丛林的亭子内。

贺兰松先开口寒暄：“辛大人，许久未见，越发武艺超群了。”

辛龄将茶一饮而尽：“贺小姐还是头一次来我海防总署，是为了海舆图之事吗？”

游翊：“辛大人料事如神！”

“贺知府派人快马加鞭传信罢了。”辛龄瞥一眼游翊，淡淡道：“这位便是游船长吧？水市舶赫赫有名，听闻有位胸口带刀的意船长，如今伤势如何？”

“多谢辛大人关心。意船长如今承蒙贺小姐和易小姐照顾，正安心休养着。”

“易小姐。”辛龄扫一眼遍身绮罗的易帅英，神情略有不屑，冲贺兰松道：“你们的需求我已知晓，不过海舆图为我朝机密，除我海防要员与陛下，旁人无权过问。”

游翊见辛龄话语冷硬，笑脸道：“辛大人误会了，我等清楚海防要务的重要性，并非是来借阅海舆图的。水市舶经营二十余载，还不至于离开海舆图就寸步难行，我等之后会再度出海，重新绘制。若海防署有需要，我等定会将海舆图册悉数奉上，为国分忧。”

辛龄：“商人重利，无依之人，岂可轻信？诸位小姐身家阔绰，买几张海舆图自然负担得起，可我海防署也非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泛泛鼠辈。”

“你……”方才对辛龄的崇拜一扫而空，易帅英挑眉欲怒，但想起游翊事先交待此番是寻海防署关照顺便谈生意的，便压制火气，开口：“我们刃浪商行的人，也绝非自视甚高、盛气凌人之辈。我们是想做生意赚钱，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但我等首先是大夏的子民，精忠报国亦是我等职责所在。”

游翊生怕易帅英心直口快，直到听完她的话，悬着的心总算放下，顿感欣慰。

辛龄这才微微偏头，看了眼憋得脸红的易帅英：“精忠报国？就凭你们，有什么贡献？”

游翊接话：“我此程自南洋一路航行回港，沿途遇到一些船家，并非捕鱼为生的渔民，而是为寻找出海失踪的家人的普通百姓。辛大人常年带兵演练，向来无惧风雨浪涛，自是铿锵坚韧，筑起护我国土不受外敌侵犯的长城。可即便在我大夏海域内，有许多寻常百姓，靠海吃海，也深受来自海洋的威胁…”

辛龄打断：“说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