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3页)
另一个快嘴媳妇说:“二斗家媳妇不孝顺。她……不说了。”
旁边的又有一个媳妇说:“她怕看戏,戏是劝人的。她抠。待她婆子不好。赶明儿,你专门给她唱一出《墙头记》……”
众媳妇笑着说:“对。就给她唱一出《墙头记》!”
有人说:“可不,要是谁嫌贫爱富,就给她唱一出《王金豆借粮》!”
有人说:“小赖才不是东西哪!才进城没几天,就闹着要退婚哩。连名也改了,叫个啥、啥子李文彬。鳖形!小赖就小赖,还‘闻’个啥子彬,闻(文)你娘那个脚!”
顿时,田野里响起了一片大笑声!
有人接着说:“那就给他唱一出‘陈世美’(意为《秦香莲》)!看他那脸往哪儿放?!”
有人说:“再不学好,铡他个小舅!”
立时,田野里又是一片朗声大笑……这时,大梅才明白了这些媳妇们话里的意思。她心里说,倒是应该去见识见识这个“斗家媳妇”。
于是,傍晚的时候,大梅和导演苏小艺一块来到了二斗家。
当他们站在院门口的时候,就见支书和村里的妇女主任正坐在二斗家院子里断“官司”呢。几个年轻的媳妇在院外指指点点地对大梅说:“……这家,就是这家。”
大梅好奇地说:“叫我去看看。”
导演苏小艺说:“好,太好了。我也要看看。”
大梅笑了:“……你这人,人家吵架,你好个啥?”
苏小艺觉得失口了,忙不迭地解释说:“我,我,我……不是这意思。”
几个年轻媳妇都捂着嘴笑起来……见他们真要进去,忙往后退了退身子,说:“恁去吧。俺不去了,二斗家老厉害……”
二人一进院子,便听见那个漂亮的小媳妇高声说:“……一把疙针捋不到头。啥事都是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去年会上,点心封了十二匣!今年,才封两匣?这算啥呢?只要人一骗过来,啥都不说了!车拉的,轿抬的,姑奶奶也不是白来的!……”
苏小艺用手掩着嘴小声说:“听听,多生动!”跟着用手指头点数着、又喃喃地小声重复着:“车、拉、的,轿、抬、的,姑奶奶、也、不、是、白来的。”大梅忙扯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小声点。苏小艺立时不吭了。
两人一进院子,老支书忙站了起来,先给大梅使了个眼色,说:“你看看,就这点事,连市里领导都惊动了!坐,坐,快,灯家,看座!”
于是,二斗家爹娘赶忙搬凳子让座……
待两人坐下后,老支书说:“咋弄?我要是说不下,我就不说了?大梅不用说了,你们都认识。这位苏领导可是从市里来的!……”
二斗娘灰着脸小声问支书:“老天爷,大干部?”
老支书故意说:“大干部。”
二斗家媳妇见市里“领导”来了,还是“大干部”!偷偷地瞅了一眼,低低地勾着头去,就再也不吭了。
大梅望着这个村里人说起来人人怕的“斗家媳妇”,觉得这个小媳妇倒看上去蛮利索的,穿得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梳得光溜溜的,长着一张耐看瓜子脸,不像是一个恶人,于是她就笑着说:“这小媳妇就是斗家吧?看长得多齐整!人家都说漂亮的女子面善,心事好。斗,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呀?”
二斗看样子粗粗憨憨的,就在地上蹲着,也不敢吭,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老支书笑着说:“斗?媳妇好不容易才娶过来,手捧着怕牙挂着,他哪敢呢?”
大梅笑了,故意问:“是吗?”
老支书接着批评说:“……咋说也不能对老人这样。不能在娘家一个样,来婆家又一个样。斗家,你说是不是?要不,让大梅给你唱段《墙头记》?”
新媳妇低着头红着脸小声说:“宽叔,你别再说了。我改,我改还不行么?”
老支书一拍腿说:“这不结了!”往下,他又问:“斗,你说说。”
二斗蹲在那里,用眼瞥了瞥媳妇,再瞥瞥……不敢说,又想说,嘴里嘟嘟哝哝地说:“那这……俺娘这……俺爹这……她只要这……那,我也、没啥说了。”
这时,二斗娘也借机会说:“……可不能再骂那树了,那树又没惹你?那树长歪了,我也没法,我也不想叫它歪呀……”
老支书问:“啥树?”
二斗娘说:“院里的,槐树。”
新媳妇侧脸瞪了男人一眼,低着头说:“我也不是那……主要是那……他家要是那了,我也会那……前头有车,后头有辙;东边有风,西边有雨;南边是晚虹,北边是早晴……”
二斗娘就接着说:“那是。一把葛针捋不到头,谁家灶火不冒烟哪?谁家公鸡不打鸣呢?桥归桥路归路,罐是罐,盆是盆,也别这山看着那山高,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多好哪?!”
新媳妇也接过话头说:“可不,有远的有近的,有长的也有圆的,说是一把葛针儿捋不到头,可也有个青红皂白吧?一锅连皮的时候也有,可那是事出有因。山不在高,水不在深,日头一天也晒不红柿叶;萝卜缨子长,兔子尾巴短,那就是该着了……”
老支书接着说:“好,好,我都知道了,改了就好。和面去吧,今儿个就在你家吃饭!市里领导来了,叫我也跟着尝尝新媳妇的手艺。”
这时,新媳妇立马站起来说:“行,恁说吃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