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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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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梅说:“十二句。”

大梅说:“你说说。”

二梅看了看姐的碗,大梅一声没吭,把碗里的半碗小米汤倒给了她……

二梅用筷子敲敲头,背道:

“再看看,这闺女,年轻貌美没多大,不是十七就是十八,黑真真的好头发,恰似那昭君琵琶。听她说句话,好似那小蜜蜂儿,哼啊哼地往外飞,小蜜蜂走两步,树枝子、树叶子、小青子、小虫子……哟,忘了。”

大梅说:“你就是不用心。”说着,自己默默地背了一遍,又问:“‘昭君琵琶’是啥意思?”

二梅傻傻地说:“不知道。”

一天晚上,临睡前,黑头和小余子这两位大师兄突然提着两桶水进了草屋。两人把孩子们全叫起来,又命令他们一个个把自己的铺盖卷起来,连炕上的铺草一起抱在怀里,各自在铺前站着。

于是,二十来个学徒,全都抱着各自的铺草傻傻地在炕前站着,谁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接着,小余子拿着一条白腊杆一个个敲了一遍,说:“站好!站好!”

紧接着,只听“哗!哗!……”一东一西,黑头和小余子两人把两大桶水泼在了炕上,一时间满炕都是水!

而后,黑头高声说:“行了,都把铺重新铺好!”

学徒们愣愣地站着,嘴里嘟哝说:“妈呀,这咋睡呀?”

黑头冷冷地说:“咋睡?站着睡。”说着,径直把自己的铺草往炕头上一铺,一个倒栽跟头翻到炕上,躺下了,而后说:“不愿睡就站着吧。”

众人站了一会儿,你看我,我看你,没有办法,最后,也都一个个铺好草,躺下了……

由于铺太湿,学徒们躺下没有多久,就开始一个个在炕上翻起“烧饼”来……

这时,只听黑头说:“睡不着吧?”

众人都说:“太湿,睡不着。”

黑头说:“睡不着就好。知道泼这两桶水是干啥用的?是让你们背词的!”

于是,学员们由于在湿草上躺着,浑身发痒,睡不着觉,就只好整夜整夜地背词:

这边是:西门外三声炮……

那边是:县君的则是县君,妓人的则是妓人……

这头是:不思量,细端详,春来春去柳叶长……

那头是:妾的心事乱如似蓬,几番要向君王控……

那头说:急忙忙上殿来,呸,不要脸!啥啥保大宋我立下了汗马功劳……

中间又是:她本是张郎妇,又做了李郎妻……

此刻,窗外的月光下,人们又听到了瞎子刘那如泣如诉的胡琴声。瞎子刘一边拉着胡琴,一边在哑声唱:

在人前,都说是享不尽的荣华,

哪知道背后头那酸甜苦辣……

听着,听着,草屋里一片哭泣声……

那一天是“金家班”的大喜日子:有人“写”戏了!在乡村,一个“写”字就抒发了乡人的全部高雅。“写”在这里,就是一种文化的象征,这是乡村文化的最高代表,因此,戏曲是乡间唯一的精神享乐。

上午,小余子一蹦子跑进院子,兴冲冲地告诉大家:“有人写戏了!有人写戏了!”

黑头高兴地问:“哪儿,哪儿?!”

小余子猛地打了一个旋风脚,说:“杜寨。”

于是,戏班里一片忙乱……一直忙到第二天的早上,“金家班”这才上路了。这次总共出动了四辆独轮木车,前边的木车上装的是戏箱等一些用具;后边坐镇的自然是“一品红”了。“一品红”坐在第四辆独轮车上,后边跟着他的徒弟们……

村人们奔走相告:“有戏了!……”

“杜寨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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