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一次刺杀(第1页)
那天早上奥马尔在吃早饭。
不是什么特別的早饭,是他平常的那一套——一杯茶,半个饼,几颗橄欖,加一小碟从费赞带来的醃菜。他每天吃这个,已经吃了好几年,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发现每天早上吃一样的东西,能让脑子在开始处理当天第一件事之前,先有一段不需要做任何决定的安静时间。
那段时间通常是二十分钟。
马哈茂德进来的时候,二十分钟还没有结束。
他进来的方式就不对。他平常进这个房间会在门口停一秒,让奥马尔先看到他,然后再走进来,不是礼节,是他们之间多年形成的节奏。那天他直接进来了,脚步比平时快,脸色是一种奥马尔见过很少次的顏色——铁青,不是因为愤怒而发青的那种,是一个人同时处理太多紧急信息时,血液短暂忘了去脸上走一趟的顏色。
奥马尔把茶杯放下,“说。”
“昨夜,”马哈茂德站在桌子对面,“有人在你的车上动了手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確认一遍再说出口,“是炸弹,藏在底盘,触发方式是点火。昨晚九点你如果按时从会议室回来,上那辆车,点火,车走出去大概五十米,进入触发区域。”
“但我昨晚没有按时回来,”奥马尔说。
“你临时改了行程,去了费赞方向的匯报室,用的是另一辆,”马哈茂德说,“那辆车一直停到今天早上,早上常规安检,检查出来的。”
奥马尔把剩下的半个饼拿起来,咬了一口,“谁发现的?”
“埃维利亚的安保组,”马哈茂德说,“昨晚例行检查是她的人做的,做完报告正常,今天早上换班,新一组重检,发现了。”他停了一下,“昨晚那组检查员里,有一个人有问题。检查员的职责是確认车辆状態,那辆车不管当晚用不用,都在例行检查范围內——他的任务是检查,他漏检了这一项。”
“一个人,还是整组?”
“一个人,其他人现在已经在单独谈话了。”
“那一个人现在在哪里?”
马哈茂德的表情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容易被读出来的动作,是嘴角的一条肌肉收紧了半秒,“今天早上四点,他的住处,”他说,“心臟,单发。”
奥马尔把橄欖拿起来,放进嘴里,“灭口,”他说,“对方动作很快。”
“比我们快了大概两个小时,”马哈茂德说,“如果他昨晚就察觉到出了问题,两个小时足够联络和处理。”他把手放在椅背上,“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尝试了解你的行程规律,但是第一次有人把东西放到了你的车上。”
奥马尔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坐,”他说。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奥马尔把那杯茶喝完,把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把那碟醃菜往旁边推了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摩萨德,”奥马尔说,“不是鹰国中情局,也不是雾岛,是摩萨德。”
“你怎么判断的?”
“触发方式,”奥马尔说,“底盘炸弹加点火触发,这是他们的习惯做法,鹰国在这一类行动里更偏向远程,雾岛更偏向意外事故的包装。摩萨德喜欢直接,不喜欢包装,炸弹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声明,不只是一种手段。”
马哈茂德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声明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已经把利比亚列到了需要认真对待的名单上,”奥马尔说,“赎罪日战爭之后,”他顿了一下,“那件事的影响,比我预想的传得更快一点。”
马哈茂德把这半句话的后半截听进去,“你在那次战爭里做的那件事,”他说,措辞很谨慎,“他们已经追溯到利比亚了?”
“追溯到了某个方向,”奥马尔说,“不一定是利比亚,也可能是某一条他们还没有完全確认的线,这次行动也许不是確认之后的报復,是確认过程中的试探——看利比亚对这种级別的压力是什么反应,顺便,如果成了,省掉一个麻烦。”
“如果成了,”马哈茂德重复了这四个字。
“死不了的,”奥马尔说,语气和他刚才说到炸弹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別,“我改行程不是因为预感到了什么,是因为那天匯报室那边临时有一个数字对不上,去看了一下,就是这样。死不了,是因为还有太多事没做完,这件事本身会替我挡住它不该来的那一天。”
马哈茂德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这句话从各个方向想了想,没有找到一个地方能把它反驳掉,“这是迷信,”他说。
“是,”奥马尔说,“但有时候迷信比计划更稳。”
马哈茂德看了他一眼,“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