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炼之一(第1页)
奥马尔是在发现他们要进费赞的那一刻,决定让埃维利亚出手的。
有人跟踪他的事他知道得很早。
內务部的线人在的黎波里的街道上出现,盯著他的活动轨跡——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的时候,只是一个业余线人在做例行记录的程度,规律,可预测,还没到需要动手的级別。
他观察了两周,把那个叫巴希尔的线人摸了个底透:四十出头,非正式编制,靠卖情报换钱,业余但有经验,最近接的任务是调查奥马尔的背景和活动,跟踪手法中规中矩,每两三天出现一次,不靠太近,不主动接触,只是记录,只是匯报。
这种级別的威胁,处理方式是策反,不是消灭。
杀掉一个线人会触发更大规模的调查,策反一个线人等於在內务部眼皮底下插进了一颗钉子——这个道理他不需要想太久,逻辑很清晰。
埃维利亚去做了这件事。
她用了三周。第一周只是出现,在巴希尔每天经过的那条街上,不接触,只是让他看见有一个人存在。第二周,她帮他解决了他老母亲看病难找大夫的问题,没有解释,没有要求,帮完就走。第三周才开口,一句话:“你帮內务部盯的那个人,不会让你的处境变好,他们用完你就会扔掉你,但我的主顾不一样。”
巴希尔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你主顾要我做什么?”
“只要把內务部的动向告诉我们,別的什么都不用做。”
“就这样?”
“就这样。”
巴希尔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这一切都是正常的情报工作,奥马尔没有动用任何超出时代的力量,一切都在掌控之內,他甚至有点满意——策反一个线人,成本最低,收益最高,这是他在脑子里推演过很多遍的结果。
巴希尔第一次带回来的情报,是內务部关於他的评级从“低风险关注“升级为“中风险跟进“的內部通知,附带著一张他最近两个月在的黎宝莱坞动的粗糙地图,以及一段说不清楚依据的分析:“疑似与外国势力有关联,在费赞有不明活动,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把这份情报看了很久。
外国势力关联,这个判断来自哪里,他猜到了一部分——费赞那两名工程师,他们的工具,他们的工作方式,在1962年的利比亚沙漠里,让任何见过的人都会產生“这不是本地能有的东西“的判断,然后这个判断经过层层传递,到了內务部那里,自然会被翻译成“外国势力“。
他们错了,但错得很难被纠正,因为真相比“外国势力“更难解释。
他把这份情报收好,给了巴希尔一点钱,告诉他继续做,继续匯报,不要主动提供任何关於费赞建筑或工程师的细节,如果被追问,说他跟进了但没有找到实质证据。
巴希尔点了点头,走了。
奥马尔坐在那里,把这份情报在脑子里压了一会儿。
中风险跟进,这个级別意味著什么,他清楚——意味著接下来会有比一个业余线人更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意味著他在的黎波里的日常活动將会受到更系统性的监视,意味著那张网已经开始真正收紧了。
他需要在这张网完全收紧之前,把已经在进行的事推进到一个不容易被这张网勒住的程度。
时间在变短。
然后出现了他没有预料到的事。
两周后,巴希尔带回了第二份情报。
这一次不是评级,是行动计划——內务部已经决定,在下一次奥马尔前往费赞的途中实施“现场接触”,措辞含糊,但意思不含糊:等他进了无人区,外勤人员会介入。
他把这份情报看完,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出门,在离宿舍三个街区的茶馆里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叫了一杯茶,把接下来的选项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
他可以改变行程,推迟去费赞,让这个行动计划自然落空。这是最保守的做法,代价是时间,以及让对方继续在暗处等待。
他可以提前告诉马哈茂德,让军队系统里的关係帮他绕过內务部。这个方向太复杂,牵涉的人太多,一旦开始就很难控制信息扩散的范围。
或者,他可以让埃维利亚出手。
直接,乾净,让对方摸不清楚状况,让这次行动在执行层面无声无息地失败,而执行失败之后,內务部那边会怀疑是执行人员的问题,不会立刻把矛头指向更深的地方。
他把这三个选项过了一遍,选了第三个。
然后他回去,告诉了埃维利亚。
埃维利亚听完,只问了一句:“需要他们被找到,还是不被找到?”
“被找到,活著,但要有一段时间处於失联状態,”奥马尔说,“让內务部以为是执行过程中出了意外,不是被针对。”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