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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育的代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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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晴发现第二次怀孕时,小朗刚满两岁。

那天她在资料室整理档案,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她冲进洗手间。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是长期缺睡眠累积的青黑。验孕棒上的两道红线像是对她生活的讽刺——这个曾经被小心翼翼规划的人生,再次被意外打乱。

“怎么会。。。”她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那晚,当她把消息告诉顾征时,对方的反应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们不是说过等小朗上幼儿园再考虑二胎吗?”顾征最终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忧。

朗晴苦笑着摇头:“是意外。但我决定留下。”

这个决定背后有着复杂的考量。作为独生女,朗晴从小深知独生子女的孤独;作为职场女性,她也明白一个孩子的生育成本已经如此高昂,两个孩子意味着双倍的牺牲。但内心深处,她害怕——害怕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万一有什么闪失,她和顾征将一无所有。二胎,在这个动荡的时代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风险抵御。

“我会多帮忙的。”顾征承诺道,就像上一次那样。

然而现实很快证明,承诺在日复一日的育儿琐事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孕期的朗晴继续在资料室工作,同时还要照顾两岁的小朗。顾征的工作越来越忙,环保组织的新项目让他频繁出差,晚上加班成为常态。即便在家,他也总是对着电脑,或是累得倒头就睡。

“你能陪小朗玩一会儿吗?我想躺一下。”孕晚期的朗晴常常这样请求。

“等一下,这个邮件马上回完。”顾征头也不抬。

“等一下”往往变成几小时,直到小朗困得揉眼睛,朗晴不得不强打精神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哄睡。

二胎出生在深秋,是个女孩,取名顾晴。生产过程比第一次更艰难,产后恢复也更慢。但比身体疼痛更折磨人的,是心理上的重压。

两边老人的态度彻底击碎了朗晴最后的期待。

“两个孩子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朗晴的母亲在电话里说,“你弟弟快结婚了,我得出钱出力,顾不了你们了。”

顾征的母亲则另有说辞:“我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医生说不能劳累。带孩子这事,真帮不上忙。”

至于经济支持?两边的老人都默契地不再提及。婚前顾家承诺的“需要时帮忙”,婚后变成了“你们已经成家了,该靠自己”。

产后第三个月,朗晴的抑郁症状开始显现。

她会在半夜突然惊醒,心跳如鼓,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白天,她常常对着哭闹的婴儿和调皮的小朗发呆,大脑一片空白。曾经热爱的新闻工作变得遥不可及,资料室的简单工作也常出错——她会在归档时把年份搞混,或是忘记自己已经整理过哪些材料。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害怕见到顾征的家人。

每次婆家来人,总会有意无意地说:“朗晴现在不用跑新闻了,正好专心带孩子。”“女人嘛,还是家庭重要。”“顾征工作这么辛苦,你要多体谅。”

这些话像细针,一针一针刺在她心上。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顾征并非完全不顾家。他会偶尔洗碗,周末带小朗去公园,女儿夜哭时也会起来帮忙。但这些“帮忙”像是锦上添花,而朗晴承担的是雪中送炭的基础——每天的喂奶、换尿布、做辅食、接送小朗、洗衣打扫。。。这些看不见的劳动,日复一日,将她掏空。

“我感觉自己在往下坠,”朗晴曾在深夜对顾征说,“下面没有底。”

顾征抱着她:“会好起来的,等孩子们大一点。”

但朗晴知道,有些坠落,等不到触底就已经粉身碎骨。

春节前的冬天格外寒冷。顾征早早提出:“今年带孩子们回我爸妈家过年吧,他们想孙子孙女了。”

朗晴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想到要带着一个两岁半、一个四个月大的孩子,坐三小时高铁,在婆家住五天,应对各种亲戚的询问和评判。。。她感到一阵窒息。

“小晴还太小,路上容易生病。”她试图找理由。

“多穿点就行。一年就这一次,我爸妈年纪大了,想过个团圆年。”顾征的语气不容商量。

腊月二十八,他们还是踏上了回婆家的列车。小朗在车上兴奋地跑来跑去,小晴则因为环境陌生哭个不停。朗晴抱着女儿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母乳不够,奶粉冲泡不便,孩子的哭声引来周围乘客侧目。

“你能不能让她别哭了?”顾征压低声音说。

朗晴瞪着他,想说什么,却最终闭上了嘴。她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婆家的热闹与朗晴的内心形成了残酷对比。亲戚们围着孩子们逗弄,夸小朗聪明,赞小晴可爱,然后话题自然转向朗晴。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还在报社,做资料管理。”朗晴机械地回答。

“哦,那挺清闲的,正好带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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