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之缚(第1页)
回到A城后的日子,朗晴仿佛把自己囚禁在工作和公寓的两点一线之间。
她切断了与家人的联系,手机里来自家乡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堆积如山,她却像没看见一般,任由它们在通知栏里沉默。
“朗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社会新闻部主任老周在某天下午把她叫到办公室,关切地问,“要不要休息几天?”
朗晴摇摇头,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工作能让我忘记烦恼。”
这是实话。
在追踪一桩跨省污染案的线索时,在深夜赶稿的焦头烂额中,在采访各色人物的忙碌里,她才能暂时忘记家乡那场令人窒息的闹剧,忘记父亲坐在轮椅上无助的模样,忘记母亲躲闪的眼神和亲戚们贪婪的嘴脸。
她主动请缨,接下了好几个深度调查选题,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
同事们私下议论着她突如其来的工作狂模式,只有朗晴自己知道,她是在用疲惫麻痹那颗被亲情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顾征找过她几次。
第一次是电话,她没接;第二次他直接来到办公室楼下,她借口要加班躲了过去;第三次,他在她公寓楼下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深夜十一点朗晴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
“我们谈谈。”顾征拉住正要躲开的朗晴,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就五分钟。”
朗晴看着他被路灯拉长的身影,看着他脸上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担忧,终于点了点头。
他们来到附近的小公园,初秋的晚风已带着凉意,吹拂着朗晴多日未认真打理的头发。她紧了紧外套,感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冷。
“我理解你为什么逃避,”顾征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但我没有放弃我们的感情。”
朗晴苦笑着摇头:“现实不是只有感情就够的,你家不能接受我家的要求,我家不肯让步,我们能怎么办?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特别是在中国家庭中。”
“如果我们不要那些繁文缛节呢?”顾征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困难呢?”
朗晴沉默了。
月光下,顾征的眼睛明亮而坚定,让她几乎要相信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但理智很快拉回了她的思绪。
“顾征,我二十四岁了,不是十七岁那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小女孩。”她轻声说,“我理解你父母为什么会生气,换作是我,也会觉得对方家庭太过分。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着思绪:“但是我不能接受的是,我的价值被用彩礼和房产来衡量。同时,我也明白,婚姻需要物质基础。我不赞同我家人把婚姻当交易的做法,但我也不能认同完全不顾现实条件的裸婚。”
顾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可能让咱们裸婚的啊。其实……我父母想见见你。”
朗晴愣住了:“现在?在这种情况之下?”
“正是现在,才更需要见一面。”顾征握住她的手,“让他们了解真实的你,而不是通过你家人的要求来认识你。”
这个提议让朗晴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也许能从顾征父母那里得到她渴望的理解与接纳;害怕的是,万一他们也像自己的家人一样,用物质条件来衡量她的价值。
再三犹豫后,为了还在坚守这段感情的顾征,朗晴最终还是答应了。
周末,朗晴精心挑选了礼物,带着忐忑的心情随顾征来到了他父母家。
与朗晴想象中不同,顾征父母住在城西一个普通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顾母系着围裙来开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是朗晴吧?快请进。”
顾父从沙发上站起身,礼貌地点头示意。
他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确实符合退休教师的形象。
“叔叔阿姨好,这是一点小心意。”朗晴递上准备好的茶叶和丝巾。
顾母接过礼物,笑着拉她坐下:“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顾征,快去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