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独立(第1页)
毕业典礼结束的当天晚上,朗晴收到了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晴,恭喜你毕业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从今天起,你需要完全独立生活了。家里不会再提供经济支持,你自己工作赚钱,自己决定怎么花。我们已经尽到了父母的责任,将你培养到大学毕业。往后的人生,靠你自己了。”
朗晴盯着手机屏幕,反复读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她一脸错愕,感觉这不像母亲会说出的话。
她站在宿舍阳台上,七月的晚风吹拂着她还未卸下学士帽的头发,楼下传来毕业生们的欢呼声、笑声,有人在高唱毕业快乐,有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这一切喧嚣与她突然隔绝开来。
她颤抖着手指回复:“妈,你的意思是,从今天起,我就不能再回家住了?连回家都不行了吗?”
母亲的回复很快:“家当然还是你的家,欢迎你随时回来看看我们,但经济上,你要靠自己了,你爸和我都是普通工人,供你读完大学已经不容易,你要学会独立,这是为你好。”
独立,朗晴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二十二年来,她一直以为“独立”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毕业后找到工作,慢慢学会自己处理问题,或许几年后搬出去住,再恋爱、结婚、组建新家庭。
她从未想过,“独立”会是在毕业当天收到的一条微信通知,像一纸解雇书,告知她作为“被抚养子女”的职位已被终止。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室友杨思思凑过来,手里还举着半瓶红酒,她脸颊红扑扑的,天还没黑,她显然喝高了。
今晚是她们在宿舍的最后一夜了,宿管已经张贴了公告,所有人明天必须从宿舍搬出去,给新生腾地方。
朗晴把手机递给思思看,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点想笑,这一切太超现实了。
“什么意思?你爸妈要和你。。。断绝关系?”思思瞪大眼睛。
“那不至于吧,看样子只是经济上的独立,他们说我该靠自己了。”朗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其实也没什么,我不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吗?”
《城市周刊》的新闻编辑岗位,录用通知书上周刚签。
对一个二本新闻系毕业生来说,能在就读大学的当地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朗晴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
起薪五千,转正后六千,在她就读大学的这座城市,足够一个年轻人活下去了,当然,如果不用支付房租的话,可以说这个收入可以过的很滋润。
“但你现在就要自己租房了?太突然了吧!”思思搂住她的肩膀,“要不你先搬来和我住几天?我爸妈帮我租了个小公寓,不过不是很大,最近我们可以在公寓挤一挤。”
朗晴摇摇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总不能一直麻烦你啊,迟早是要靠自己的,”
杨思思默默点头,若有所思,然后扬扬手里的酒瓶,“那还是先喝酒吧。”
朗晴苦笑:“你们玩儿,我先整理东西吧,明天就得搬出宿舍了,再不收拾,有点来不及了。”
杨思思潇洒退场,朗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底对父母的不解硬是消化了下去。
毕业的喜悦被突如其来的现实冲淡,那一晚,朗晴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盘旋着一个个问题:我该去哪里找房子?押金要多少?工资要等到下个月底才发,手里的积蓄够用吗?
她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余额,还有一万多元,除了父母给她的生活费,还有她大学期间兼职和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家当。
太少了,不知道能撑多久,朗晴叹了口气,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第二天如期而至,找房子的过程比朗晴想象的更为狼狈。
她在租房APP上筛选了半天,最终锁定了几套月租在一千五左右的合租房源,这个价位在她工作的报社附近不算好找,大多是需要与人共用卫生间的隔断间。
第一个去看的房子位于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层,没有电梯。
中介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说话极快,领着她穿过堆满杂物的楼道。
“这套房子是三居室的,这间卧室是刚空出来的,朝南,十平米,有简单家具。另外还有两间卧室,你这间算大的,你与另外两户合住,都是上班族,平时根本见不着面。”中介掏出钥匙开门,“关键是便宜,月租只要一千二,押一付一。”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朗晴捂住了鼻子。
房间比照片上看起来小得多,一张单人床垫直接放在地上,窗户小小的,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几乎贴面而立。墙上有些许水渍,墙角有蜘蛛网。
“环境不怎么好呀,我有鼻炎,这能住吗?”朗晴忍不住问。
“老房子嘛,装修旧点,但结构牢固,而且离你上班的地方近啊,步行十五分钟,你打扫打扫就好了。”
“有点贵。”
中介敏锐地注意到她脸上的犹豫,“这价位在这地段找不到第二家了,好几个人都想看呢,你要是不赶紧定,下午可能就没了。”
紧迫感是中介惯用的伎俩,但对朗晴这种初入社会的毕业生却很有效,她想起自己有限的预算,想起下个月才到手的工资,想起父母那条“你要独立”的微信。
“那……那我租了。”朗晴不敢再犹豫,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那转账吧。”中介递给她一个收款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