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第3页)
端木萌接过师霖的披风搁在架子上,听见他这句颇为高兴的感叹,没忍住泼冷水:“天寒地冻的,今冬可是不好收租了。”
“那便都销了罢。”
“你开心了便做回好人,倒叫我们日后怎么做?”
师霖打哈哈地岔过话去,只问道:“咱家的娘娘呢?”
话音还没落,便听得屋外一句“三哥三嫂!”响亮得能将房檐上的雪震下来。端木萌赶忙出去将师冉月迎进来,口中称道:“哎唷我的小祖宗,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肚子,外头路那般滑,怎么就自己折腾来了。”
按着御医估算的日子,师冉月此次临盆也就是年关前后的事儿了。如今端木萌都不敢放师棠欢自己一个人到姑母的院子里玩儿,只恐一不小心冲撞了她。
“我这不是怕你们说我的坏话嘛。”
“谁如今敢说你的坏话,何况又有什么话好说?是说你连日里睡到日上三竿,还是嘴挑得大冬天里想吃莲子?”端木萌点了点她的额头道。
“你看看,这不是坏话是什么?”师冉月笑闹着推了推她,这才想起来问候一下师霖:“你这‘休沐’,休的是多久?”
“过完元宵,再回京便是。只可惜焕哥儿回不来。”
“景姐儿也不在家呢。有怀宁长公主在,只怕她也回不来逢州。”
闻言端木萌却摆了摆手:“景姐儿昨日写信回来,说是今年要与女婿回逢州来过年。”
“那怀宁长公主呢,总不能教她一人留在蒲城罢?”
“说是要进京参加除夕宫宴呢。”
“也罢也罢,这般倒是齐全了,也是难得。”
端木萌却叹道:“哪里齐全。。。。。。”
师冉月愣了愣,一时想不起来旁人,还以为她竟挂念起陈明月与师恪来。因着陈明月身上戴着孝,哥儿年纪又小离不开亲娘,师霖与端木萌便干脆将他们母子留在京城庄子中。
师霖却晓得她话中所指,抬手轻抚上她的肩,温声道:“只还有一年半,便能将她接回家了。”
师冉月霎时反应过来,眼前莫名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整颗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不再言语。
当年将师薇欢送走后,师霖与端木萌也曾担忧后悔。然而不久后端木昀骤亡,倒教端木萌禁不住一阵后怕,旋即胡思乱想起来,只恐真是自己所生的这个孩子命中带了些什么害了兄长的命,改了师家的运。彼时师婷欢却道:“若这些真与七妹妹有关,那七妹妹被送走,合该一切无恙了才是。可见大行皇帝驾崩又或其他的事根本与七妹妹没什么关系。”
端木萌却心有戚戚,半信半疑,想寻渡执再问时,却竟是一点消息也无。司天监原先作那箴言的监正等人亦再三缄默,只称天命已变,直叫她心烦意乱,甚至隐隐恨起渡执等人来。
但想着既已听从渡执所言将幼女托付出去,便教这十二年劫数顺利渡了也罢,因而之后几年虽居京城,师霖与端木萌也未曾一次到江浪观去探看,偶有路过时,亦紧闭车帘,不敢稍作眺望。生生忍了这些年下来,虽平日不提起,然则每逢佳节众人团聚,又或其他几个子女一齐聚在膝下时,心头总是空了一块,稍稍细想便痛得不敢呼吸。
“如今日子近了,我倒怕薇欢回来后会恨我们。”
师霖微凉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沉声劝道:“待她回来,我们与她好好解释,教她一直跟在我们身旁。。。。。。这些年短的吃穿用度亦都补上,只要她想要的我们都满足。即便她心中有怨,日久天长,终会原谅我们的。”
师冉月亦道:“事已至此,尽力补偿便是。何况你是她的生身母亲,孩童天性,怎么会记恨自己的母亲呢。”
端木萌愁容不减,只叹道:“但愿罢。”旋即又摆了摆手,向师霖道:“罢了罢了,你不是有要紧事要与孩子们说?我已经教人备下饭菜,这会儿也快该用饭了,快净了手去罢。”
“不急。既然景姐儿今年亦要回来,不妨待她回来一齐说罢。”
“何事这么要紧,定要待孩子们都在再说?”师冉月半开玩笑半好奇道。
“私兵。”
“私兵?”师冉月愣了愣,轻声重复道。
“是。诸子渐长,不日便都要陆续成亲,也该是时候了。从前我们都未曾明言此事,他们亦只是一知半解。此番借着这个机会正好悉数告知于他们。教几个哥儿各领些人马操练,姑娘们即便出嫁,也可借此行事。”
端木萌想了想,点头道:“这是正事。不过具体如何安排,如何行事,恐怕该定好规矩。”
“能调度所有人马的令牌自然还要留在我手中。日后待我乞休还乡,再交由焕哥儿保管。私兵一事本就该谨慎,昔日我们凭此翻身,来日若有差池,也有可能因此万劫不复。若是大哥他们都还在,我倒不想这么早就将此事过渡到他们手中。”
师冉月垂眸想了想,最终只道:“这也是好事。只要行事有度,这倒是父亲昔日所说的‘家族维系之法’。”
师霖微愣,随即笑叹:“你少时真是喜欢听人墙角。”师道旷这话原是彼时他将私兵一事告知四子时所说,那时师吟月和师冉月本不在场。
对此师冉月倒很得意地挑了挑眉,道:“这又如何?我们都是师家子女,此事又不是只有男子可以做的,父亲彼时就是失于偏颇。”
师霖无奈,笑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快去用饭吧小祖宗。”
“什么叫我‘说得都对’,我说的本身就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