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2页)
今年春,师冉月为着选秀诸事烦心,本想借着休养生息的由头暂停一年赏花宴,然而朝中却有人上书,说是既然科举和选秀都照办不误,那赏花宴也不需多劳民伤财,也好昭告“新气象”。于是师冉月也只好着人操办起来。
花宴当日,师冉月与内外命妇坐在廊上赏花,看年轻姑娘们投壶作画,初春微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带着花和脂粉的气息,更杂着湖水和草叶汁水的味道,倒也算怡人。
“怎么没把婷姐儿带来?”师冉月问端木萌道。今日景安、莞安和幼芷都入了宫,其余几个姑娘才三岁,留在家中倒也正常。
“别提了。”端木萌好气又好笑道:“刚出了正月,婷姐儿非要跟着她佳表姐去施粥,这本也没什么,但棠欢黏她大姐姐黏得厉害,哪怕是被抱着也非要跟着一同去,结果竟被不晓得哪个乞丐疯子吓着了,发了两日烧。”
“那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而且与婷姐儿有什么关系呢?”
萧晨笑着接话道:“婷姐儿觉得棠欢不体恤平民百姓,拿着焕哥儿的书给棠欢念叨了半天,如今执着于领着棠欢再去施粥,或是到庄子里看农人劳作,今日就是还在庄子里没回来呢。”
端木萌道:“都是你在她小时候总跟她说些什么农人什么百姓之类的话,瞧瞧,好好的孩子都被你带坏了。”
林绵在旁道:“体恤百姓辛苦,这本也是应当,只是婷姐儿有些钻牛角尖了。不过棠欢才三岁罢?长公主竟也放心。”
“一帮人跟着,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女孩儿也不能日日捧在手心上娇生惯养不知世事啊。”
师冉月瞧着不远处被好些人围着玩投壶的莞安,俨然又是一个众星捧月的月亮。旁边笑着看莞安玩的景安与幼芷性子都淡些,年纪也小,但也不乏总有人上来攀谈,不难看出好些人大概是被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与师家人多接触。
想着倔性子的婷欢,心里突然有些许担忧,却又觉得无伤大雅,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与身边众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复景元年三月,春闱如期而至,学子如云。
本次选官制度稍有改变,不再分科举与太学两个渠道取士,而是叫太学生与普通学子一同参加科举,考同一套试卷,按排名取士赋官。礼部自出了正月就忙得团团转,时任礼部侍郎正是官和言的兄长官成澈,被他的老师也正是礼部尚书安谈和督促着不敢有丝毫差错,日日夜夜都仿佛头悬梁般被迫吊起精神。师冉月穿着常服去给官和言送补药时也顺耳听了好些礼部官员的“惨状”,回宫去与端木玄说起,二人都笑得不行。
不过礼部的辛劳在判卷结束后也就告一段落,接着由吏部严阵以待取士授官。
“这次的进士都很年轻,前五名里年纪最大的第四名落恒也不过三十三岁,其次是榜眼唐允三十一岁,状元郎才二十七岁,探花郎和第五名都才二十五岁,可是陛下有意为之?”
“怎会。如今朝堂上也没几个年迈长者。中年正是国之脊柱,不过。。。。。。年轻人才是未来栋梁。”
师冉月促狭笑道:“想来是年轻人与陛下年岁相仿,殿试时写的文章才志趣相投罢?”这次科考唯有最后的殿试是由端木玄亲自命题。
不过除去年龄不谈,这前五名里除去唐允是唐太妃的侄子、师冉月的表兄,以及探花吴稳是御史大夫吴称的亲兄弟外,其余的状元白束道、第四名落桓和第五名沈玄期皆出身庶族,倒也真是新面孔了。
“陛下打算如何授官?”
“皆先外放历练几年,二甲有几人留到翰林待用,待过几年再渐次外放。”
师冉月点点头。她前些日子刚赶着放榜前求端木玄将沈案之调为翰林大夫、观文殿学士,只待过二年做太子侍中,辅佐教习端木玦。蒋节如今在市舶司任职高位,市舶司也缺他这样的人才与番邦交涉,她便不好开口求人。
“过几日便是选秀大典,臣妾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已是六月,宫中各色鲜花开了不少,却比不得精心打扮的秀女明艳鲜妍。
林绵仍然穿着一身墨绿色常服,梳着低调的发髻,发饰也以银制为主,发间偶尔有两朵宝石心的珠花点缀。她如今比起在王府时竟又丰腴了一点,看上去端庄和蔼,竟像是已经无欲无求又心宽的太妃了。她微笑着向端坐主位的师冉月行了个礼,又与站起身行礼的徐聆雨颔首致意,随后便平和随意地坐在位子上,等着秀女一批批进殿。
师冉月微微侧着头打量了她一下,无奈笑道:“前些日子几位太妃还与我说,是不是司衣局苛待了你,不给你送好衣料。”
林绵道:“司衣局原先送来的衣料倒是鲜亮,简直像是未出阁的小姑娘穿的。”她指了指徐聆雨的衣裳,道:“徐妹妹的衣裳不也净是些素净的颜色,只不过色调浅一些罢了。”
徐聆雨却是清减了好些,不过这些日子师冉月总撺掇她到处走走,到御花园里看孩子们放风筝捉雀儿,到骑射场看端木城与一众王孙公子等练习,或是到太妃宫中去改善改善伙食——近日施太妃与唐太妃闲来无事细心钻研起各式菜品来,倒比御膳房做的那些华而不实的菜引人垂涎得多——是以她的气色也好了些,脸上也能见着笑了,今日又细心打扮,倒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她闻言笑道:“妹妹自恃年轻些,却也不好与秀女们争艳。”
林绵完全无意谁中选或是落选,权当看戏,一派悠闲自在,在殿上坐了一上午,吃完了一盏八宝茶,一碟新鲜果盘还有半碟梅子饼。徐聆雨一开始还好,过了几轮就有些恹恹的,只在吴怀安念到谁留用时才抬眼打量一番。
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之选秀不过是做个样子,谁该留下前几日师冉月就已经比对着名册上的相貌家室敲定完毕,端木玄又不到场不过问,这桩选秀盛典便不过是一场政治交易,而非什么深宫情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