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70 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端木婉叹了口气,刚要劝她再定心神,却又跑上来一个丫鬟,喜笑颜开地向端木萌道:“夫人,是七姑娘,七姑娘回来了!七姑娘与侯爷一起回来的!”

端木萌蓦地起身,一把抓起身旁端木婉的手,面上一时间也不知是哭是笑,只问道:“他们自哪里来——到哪儿了?”

“这会儿刚进了门,想来是在前院呢。”

端木婉只觉得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手心发热,却是止不住地颤,便直接开口劝道:“你还等什么呢,快去罢!”端木萌闻言,这才像把一颗飞上天的心抓回了肚子里,感激似的地望了她一眼,随即便径自冲下楼直往前院去。

她这一下去,几个孩子无一人再坐得住。棠欢一马当先,拎起裙摆就往下跑,露出一截小腿像兔子一样稳健结实,踩得木楼梯“噔噔”响。

师婷欢跟在后面,瞧着她这副小马驹的样子两眼一黑。师幼芷和师幼桐跟在后面走着,倒是不急,只看见几个哥哥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她们身旁窜了过去,连师焕都跟着小跑了两步,唯有师玘剩在她们身边,一手牵一个妹妹,慢慢走过去。

棠欢向来跑得快,没几步竟超过了端木萌去,一门心思地往前院冲,直到已能瞧见那老杨树后的人影时才突然觉得紧张起来,一颗心倏地提到嗓子眼,脚步也随之止住。她猛吸了两口气,又深呼吸了两次,这才学着平日里师婷欢的样子似的,端端庄庄地绕过老杨树,便瞧见前院里站着的与平日无甚区别的尚且穿着官服的父亲——以及父亲身侧那个转过头来怯生生看向她的,她的孪生妹妹。

她穿着一条豆蓝的襦裙,罩着天青色的外衫,双髻散发,乌黑的发丝间插着两只银钗,并几朵淡粉色的鲜花。比起棠欢,她的身量要苗条得多,却并不让人觉得矮小,反倒看上去很结实健康,正与她那双透露着些羞涩和怯意却不减明亮的眼睛一般,是外面广阔的天地养出来的一只矫健的小兽。她被师霖攥着一只手,向棠欢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似的抿唇,微微低下头去,正有些局促,另一只手却被骤然窜到自己身前的棠欢牵起:“好久不见,薇欢,我是你的孪生姐姐,师棠欢。”

“好。。。。。。好久不见。”

师霖倒笑起来:“怎么说‘好久不见’?”

“我与妹妹出生前那十个月日日相见,如今自然是好久不见。”棠欢答道,接着便拉着薇欢,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这是我们的爹爹,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的娘亲——”她侧身给流着泪扑上来抱住师薇欢的端木萌让出地方,接着指着陆续到的众人一一道:“这是二哥,这是五哥,这是三哥,这是大姐姐,这是大哥,这是四姐姐和五姐姐还有三哥。这是二伯母,还有二姐姐和三姐姐如今不在,还有。。。。。。”

“好了棠欢,你说得这么快,薇欢哪里认得过来。”师婷欢笑道。

师薇欢大半个身子被母亲抱在怀中动弹不得,好在另一只手因为父亲忙着安慰母亲而被松开。她试探着回抱住身前这个陌生的妇人,轻轻唤了声“母亲”,便引得她更大声的哭泣。

“听说那些贵族女子都是纤声细语、笑不露齿的,很不好相处。”师薇欢想起道观中师兄的话,只觉得他说的大约不对。至少她的这位生母,名头传出去能把自己从前所见的那些所谓的“平民百姓”吓死的云和长公主,好像并不是那般不好相处的样子。

至于其他人,她大略环视一圈,并未从谁的眼中看出排斥与恶意,便也暂且放下心来。

“云姝,云姝,薇欢已经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你还这般哭什么。”

端木萌抽噎着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侧头瞪了眼师霖,再回头看向怀中的小女儿,瞥到她抬起的右臂漏出来的一点点浅淡的牙印似的印记,眼泪差点又要落了下来,却终是笑着捧着她的脸道:“薇欢,薇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一边起身牵起她的手往后面走,一边道:“今日是你和你姐姐的生辰,我们提前好些日子就开始准备,只等你回来。。。。。。先与我去换身衣服,然后我们便去吃饭。”

因着怕辗转到后院去耽误时间,端木萌早命人将为师薇欢准备的衣裳拿到了胜吴楼。其余人自然无需跟着去,便被端木婉全都又赶回了望潮阁上坐着。

师霖自要去将官服换下。没了他与端木萌在身旁,师迟总算是能“随心所欲”地说话,甫一落座便道:“我今日可算是见到什么叫‘孪生’姐妹了,这七妹妹简直是和六妹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不必费心思去验明正身了。”

“我怎么没觉得她们两个长得像?”师琦道,“那七妹妹瘦得和刚出生的小雀儿一样,哪像六妹妹珠圆玉润的。”

“七妹妹瘦,那肯定是这么多年在外面吃得不好,身子骨弱。这回回来吃得多了、好了,自然就养回来了。”师迟道,“这下子七妹妹接回来了,想来我爹娘的心也就能宽了。说不定我娘一高兴,便能解了我的禁足,妙哉妙哉啊。”

师迟还没笑完,就被师婷欢的扇柄敲到了额头:“你想得美。放你出去作甚?去那酒楼与人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么?”

师迟捂着额头直向后躲,嘴上却不服:“原是童家那厮先醺酒滋事,若我不阻止,那姑娘便要被他活活打死了,怎么到头来全是我的错了?”

师焕摇了摇手中的茶杯,道:“你不去酒楼,便什么事都没有。”

师婷欢又道:“何况那童家今年刚有一女嫁到了官氏,如今又正在和右卫上将军谭梁的女儿议亲,何苦因为这种事与之结怨。”

师言却道:“童家不过是商贾出身,靠捐官才得了那么两个官位。娶了童家女的那位不过是官氏旁支,谭梁素与我们家来往不多,何苦犯得着忌讳。”

师婷欢闻言不住地摇头叹气,似是被气得已经不想再说话,只是看向师焕。师焕优哉游哉地品了口茶,才开尊口道:“官氏旁支是否要紧,不是该你我评判的,而是要看官氏那二位伯父的意思。左、右两位上将军出自不同派别已是惯例,林将军站队于我,谭梁将军自然不会再与我们多来往,正因如此才更改谨慎以待。”

师言脸有些红,沉吟半晌,才道:“这般看来,童家是意在靠姻亲在朝中取得一席之地。”

师焕点点头,“还算聪明。民间有句俗语叫‘拔出萝卜带出泥’,童家这般‘广撒网’而不站队,来日就算谁家倒台清算,也不至于使其全军覆没,也算是中庸之道、保全之法了。”

师迟却“嗤”道:“我还以为那些个先生津津乐道的‘中庸’是个多高深的东西,原来这也算‘中庸’。”无疑额头又挨了师婷欢的扇柄一记。

端木婉独坐一旁,眼神遥遥望着楼下池子里若隐若现的锦鲤,脑中却在想着方才见到师薇欢的样子。

那姑娘通身的穿戴倒不知是谁置办的,却能看出来是新裁的、仔细浆洗过的,甚至衣襟、袖角和裙间都能隐隐瞧见绣着花叶的纹样,可见用心。倘若放在京畿那些农户人家,恐怕这已是难得的一身体面衣裳,可若放在师家,恐怕随意哪个夫人身边跟着的丫鬟都瞧不上眼。

锦鲤潜入芦苇丛中,慢慢不见了踪迹,只能时不时瞧见一两支东摇西晃的芦苇。

倘若在山溪中捉来一只游鱼放在这池中,就算再般呵护,它又能否活得长久呢?

“不过我原来还担心七妹妹骤然回来会拘谨约束,方才瞧去,似乎是我担心多余了。”

幼芷的话蓦然在心头飘过,端木婉心头褶皱了一瞬。她收回视线,慢慢端起茶杯,一口一口饮着。

这也是出乎她意料的事。那姑娘似乎未觉得自己与这处所在的违和,亦未在这些堪比陌生人的家人面前表现出十分的生疏拘谨,似乎她原本就是师家宝着爱着的七姑娘,只是外出云游了一番归家而已。

“母亲,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师玘从她手中轻轻拿走早已经喝尽的茶杯,重新倒满端过来。端木婉却只摆了摆手,微笑道:“无妨。你不日就要授官离家了,这般和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可就要少了,怎么不和他们多说些话?”

“七妹妹归家,我亦欣喜,但心中没有什么话想说。只是等着一会儿能吃到三婶婶亲自下厨做的菜罢了。”

“也罢。你三婶婶的厨艺是之前与你姑姑学的,的确是别处吃不到的。”端木婉抚着右膝起身,道:“我去瞧瞧他们,别是换个衣裳也哭得不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