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第3页)
音儿适时端来一碗汤道:“姑娘,先别想了,即便你担心侯爷那边也没有什么办法不是么?这是我叫小厨房用野鸡熬的参汤,才刚放凉合适,快喝下后睡一会儿罢。”
师冉月接过来慢慢喝净,又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叹道:“也罢。左右若是三哥出了什么事,云姝定要比我还急呢,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陛下。”
“免礼。”
师霖收回手,稍退半步,微微躬身立在半边烛影里,眼光从面前人脸上掠过后,微垂着落在面前案上胡乱交叠的几份奏疏上,似等待,亦似对峙。
殿内似乎只点了半边灯,摇晃的烛影落在窗纸上,似是死寂中兀自跳动的鬼魅。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轻响,随之落进来一袭妃色裙衫。近黛脚步沉稳而轻灵,独自从旁搬了把椅子来,轻轻放在师霖身侧半步位置,随即退后一步,躬身道:“太傅,请坐。”
师霖甫才侧身,微微颔首示意,却并不落座,只继续沉默着等待面前人发话。
近黛亦不逗留,抬头看了眼,便快步轻声退出了大殿。殿门复又“吱呀”一声阖上,师霖面上的烛光似乎也跟着晃了一下,旋即又落入窠臼的跳跃。
片刻,案后之人终于抬头,开口时嗓音有几分沙哑:“坐罢,太傅。”
“谢陛下。”师霖不卑不亢答道,随即从容落座。
“太傅便没有什么要对朕讲的吗?”
“臣恭贺陛下喜得七公主。”
端木玄没有作声,半晌,一声轻叹落在师霖耳中,“公主的名字,皇后可有主意了?”
“娘娘选了一个‘淇’字。”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端木淇。。。。。。”端木玄沉吟了几遍这个名字,停顿了一会儿,略微扬声道:“着礼部拟诏,七公主赐名‘淇’,赐封江都。”
殿外侍奉的人立刻应了声。
师霖讶然,道:“江都公主?”
国朝公主出生后一般皆以吉利字样依排行拟定封号,待及笄、出降或君父升遐,才以封地名改封,如有未及笄且君父尚在而以封地名册封的,皆被视为特别恩典。
端木玄道:“借此机会,便着请礼部将其余几位公主的封地也一并拟定了罢。”
他伸手拿过桌案上被扔掷在靠上位置的几封奏疏,瞥了一眼后,便抬了抬手腕,将其一并扔到了一旁的废纸堆中。又指了指余下几封奏疏示意师霖上前自己来看,淡声道:“除却弹劾皇后的,剩下这些,有弹劾你的,有弹劾官成澈的,还有弹劾你们几家的旁支子侄甚至家仆依仗你们的声势于乡间欺占他人田产家业的,还有一个强抢民女、逼良为妾的。”
师霖上前一步,视线掠过半摊开的几篇弹劾,随即躬身退后,道:“臣会回去核实,倘若是真,臣愿引咎辞官。”
端木玄皱眉,冷声道:“太傅这是在逼朕么。”
师霖埋首更深,但道:“臣不敢。只待陛下圣裁。”旋即又直起腰身,道:“臣方才大略看去,这些弹劾不止有台谏的,还有翰林院和太学不少学士的。学士们自当思维敏捷文采斐然,然则所奏言辞却都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恕臣妄言,此等人不能于军国大事出谋献策,而只关心同僚的家长里短,岂非越职、渎职?”
说罢,他自袖中取出一份写好的奏疏,双手递至端木玄面前,也不等他接过,便下移放在那一堆奏疏之上,道:“自半个月前淮南大雪,连带着直至卿州以北诸地冻灾严重,按如今形势来看,冬粮恐要歉收。最迟到明年立春,各地的流民恐怕又要翻一番。”
端木玄闻言稍稍正了神色,拿起那份奏疏看了一遍,沉声唤人进殿,道:“将这份奏疏给户部处理。。。。。。教落桓随毕衡走一趟楚州和知郡。”他抬头看向师霖:“逢州、沉州和池州一带赈灾,不妨就由太傅亲自督监罢?”
“臣领命。”
殿内的气息又慢慢沉寂下去。端木玄不大熏香,因此师霖便也只闻到些朽木的味道,又很快被殿外渗进来的冷风的味道冲淡。
“皇后打算何时回京?”
“皇后娘娘此次生产艰难,凤体有伤,御医的意思是恐怕要多修养些时日,不宜走动。”
端木玄又皱起眉,沉吟片刻,道:“那便到她的生辰罢。待她在逢州过完生辰,便启程回京。此事你来办便是。”
师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行礼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