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第2页)
及笄礼的赞者一向由笄者的姐妹或好友担任,因着幼芷几个年纪尚小,婷欢的赞者便由景安、莞安以及官闻霰和唐家的表姐唐浟担任。
莞安叹道:“方才大家都那般严肃,我害怕出错,连大气儿都不敢喘,哪有功夫欣赏那顶冠子!”
棠欢也在旁边叫道:“我不是赞者,我还没看过!”
婷欢只得叫飞絮去找青芜,再将那钗冠拿回来叫妹妹们看一看,嘱咐景安过会儿便将它再收好,自己便先到席上前去应酬。
景安瞧着莞安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冠出神,忍不住推了推她,笑道:“昭昭,你莫要急呀,明年就是你及笄了。”又道:“方才我还听见有几个长辈说笑,说女宾一向应从亲眷长辈中选,晏夫人与咱家尚且无亲,怕是日后要联姻呢。”
莞安小脸一红,从那头冠旁走开,背身对着景安,想了半天道:“二姐姐,你还有功夫取笑我,那怀宁长公主前些天还写信来催,只盼着你一及笄便嫁过去呢。”
景安闻言并没有什么波动,她对岳添没有什么感觉,但也不厌恶,对这桩婚事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不想太早离家罢了。“我总要等大姐姐出嫁后再嫁。”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中也明白,虽然师家未分家,他们这些堂兄弟姐妹比一些人家亲生的兄弟姐妹还要亲近些,然而到底分属两房,算起来她是二房长女,婷欢是三房长女,二人出嫁各论各的,谈不上次序。
况且燕寂去年刚中了二甲第六名,如今外派在寻县,听三叔三婶的意思,想来应当是要等燕寂三年任期满,将他调回京城或是调到逢州这边来再让婷欢出嫁,这么一看,至少是两年后的事了。若是怀宁长公主那边催得急,恐怕她也不好拿婷欢的婚事做推辞。
这般想着,旁边幼芷和棠欢在案上玩骰子,碰翻了茶杯,险些就波及到那顶钗冠。景安忙叫青芜将那钗冠收起来,又听说官氏姐妹要来寻她,这才更衣也去了前面。
中庭宴上皆是女眷,座次皆是端木萌精心安排的,凡是挨着坐的两家夫人间先前断然未曾生过嫌隙,因而自是欢声笑语不断。
宴后,端木萌与端木婉又安排上了年纪的夫人和老夫人们午歇,未出阁的姑娘们则是随着婷欢和景安到了花园中,喝上一碗酸枣茶或是红豆薏仁水,继续吟诗作赋,或说些闺房中的话,没有长辈们和男子在场,自是没了拘束,无论平时便是活泼爱闹的还是腼腆沉静的,眉眼间的神色都飞扬了不少。
官闻霰和姐姐官闻霁这些年都在京城,与其他人家的姑娘都不大熟悉,倒是与师家姐妹们小别一载有余,思念非常,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些话。
官闻霰因着与师玘定了亲,方才在前面时一直有些放不开手脚,尤其行及笄礼时师家几位公子都在场,她就更不敢往他们所在的那边打量。
婷欢瞧出来她的不同,只笑道:“霰妹妹,你与我三弟既然都已定了亲,又不是要成亲了,此时相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瞧着你比起原先还羞赧了些?”
官闻霰本是坦率的人,这会儿便也直说道:“原本未订亲时,我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自然坦荡。如今。。。。。。我总怕别人打趣,更懒得与旁人解释什么,便觉得还是不见面为好了。”
“我们又不会打趣你。”
“方才你们还打趣莞姐姐和景家公子呢!”
婷欢理亏,只好住口。
官闻霁一向不喜欢这些情爱之事,常批之为“小儿女之情”。她在家中翻出姑母官和言未出阁时的手记后,便一心想效仿她早年那般随父兄走遍任上各地,见山川辽阔,听异乡奇事。可惜她盼了好久,直到前年与安老大人的长孙定了亲,也没等到官成澈外放。
又未成想她才一定亲,伯父官成潜就赴外任职。她本想跟着一同前去,却被母亲阻挠在家备嫁,只好默默期盼将来自己的夫婿能外放,最好永远调不回京城才好。
景安听了她的心事,叹道:“先前在京城时,怀宁长公主倒是与我透露过,有意叫我与岳家小侯爷成婚后便一同回岳家祖籍蒲城去。可我倒觉得京城虽似牢笼,但离家人近些。嫁到旁人家,又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去处,那才可怖。”
“你性子安静,的确不太适合远游,不过。。。。。。”官闻霁四下看了看,放低了些声音道,“京城到底不是什么好去处。我与我娘说起时,连她都支持我日后离京城远些。倘若朝中一旦生变,在外还有些应对的时间,可在京中或许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稍有不慎就会被波及。”
“这倒是真的。”婷欢点头赞同,“不过换言之,只要我们能掌握局势,在京城反倒消息灵通。”
官闻霰皱眉道:“就是不在京城,我如今也常听闻各地起义或是叛乱的消息,连匪患都是轻的。前些年今上刚登基时似乎好些,近些日子不知怎么又多了起来。若是遇上这种事,在外又无人能援,抄家灭门之祸也是有的。”
官闻霁却道:“起义、叛乱、匪患,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路数,京城那些事却是暗地里的。反正我觉得,要想在京城留住脚,一个个都得是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不然就算没有举家之祸,光是后宅争执也够诡谲汹涌的。我这人直来直去,这辈子是练不出那般本事。”
其余三人被这话逗笑,却也不敢就此事多言,便玩了会儿叶子牌消磨到傍晚,各家姑娘们三三两两的随着长辈们归家去了,这才罢休。
莞安午后在婷欢的榻上睡着,再醒时竟就到了晚饭的光景,一时有些心烦意乱。走到母亲院中,又听见端木婉似乎在与端木萌讨论自己的婚事,她便逃也似的离了那院子不敢再听下去。今日景家几个公子都没来,晏夫人待她又越发亲昵,加上众人的议论调侃,如今一提到什么“景家”什么“婚事”的她便羞得不敢再想下去。
转悠回去又没发现婷欢和景安的人影儿,她想着去找幼芷,又不免想到四婶婶如今身披缟素心如死灰的样子,便不忍到那院子里去,便自己一个人蔫蔫地回了房,叫丫鬟成喜到厨房给自己弄碗黄鱼面来。
坐在房中,看着两个姐姐绣的那些鸳鸯或是大雁纹样的帕子,又不免想起自己的婚事来。
“要不然就定下罢,和景琮。”她吃了一口黄鱼面,自言自语道,“反正嫁到了景家,也有黄鱼面吃啊。”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生真理也。
这般想着心里便舒坦了许多,一碗热腾腾的面下肚,师莞安全然恢复了精神和力气,筷子一撂,像毛茸茸的雏鸭一样挺胸抬头的就找母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