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第2页)
另立门户,自力更生,会比现在好吗?
幻梦般的记忆如迷雾般侵袭了两人的脑海,一时都各自沉默不语起来。直到成和清亮的声音穿透车帘:“姑娘,到江边了。”
苍云江。
师冉月心头颤了颤。
当年回京时为着筹备音儿的婚事,不想惹人眼目,于是自西边直接进了西城门,并未经过苍云江,而这四年她又从未出过宫城。
算起来,她已经近十五年没有再见过这条江了。
旧时师家有一处穆宗时因老太公四次治水有功赐的庄子,因为在有一半在南山的山坡上,便作养马之用。苍云江就横亘在这处庄子与京城内城之中。
师冉月少时常常与几个兄长瞒着父母骑马涉江,江水湍急,丰水期时还不到中央,江水就能漫过马的肚子。饶是师冉月再大胆,也只有一次敢在丰水期时冒险骑马过江,虽然没掉进江里,但她精心定制的骑装却湿了大半。怕遇见熟人,她和师霖、师骁只能在城门口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摊,点了些热茶和点心等衣服晾干才好回家。
后来还没到抄家的时候,师道旷就为着避祸,将这处庄子献还皇家以表忠心。因而她的那些侄儿侄女都没有这般经历,来这江边顶多也是寻些蚂蚱,或是钓鱼取乐罢了。
思及此,她不免又想到师骁,心中落下些尘霾。
从兄嫂的信中,师骁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似乎毒素已然漫延至肺腑,人时而精神时而晕厥,有时一阵猛嗑,那帕子上分明是血。
她每半月就要向逢州派一次御医,可连如今都中医术最高明的邹太医也只说只能勉强续命,而无法使人好转。。。。。。
“姑娘,咱们要过江吗?”
“先沿江走走罢。”眼见着天越发阴下来,似乎是要下雨了,只感觉浑身闷热闷热的。这会儿吹着江风倒是舒服许多。
师冉月和音儿便沿着江一前一后慢悠悠地走着,成和与那两个护卫远远跟在后面。
踏着草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一会儿,师冉月便觉得腿脚有些疲惫,抬头四处看了看,只看到江对面不远处有座道观,心念一动:“那个就是江浪观?”
音儿看了看,道:“是了,好久之前我与我娘到那边庄子里帮夫人办事,还到那里歇过脚。”
师冉月叹了口气:“若是那渡执道长所言非虚,七姐儿现在应该就养在那里。可惜按三嫂的说法,有血缘的都不能见,也不晓得是单指父母兄弟,还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也见不得。罢了罢了,算起来也快七年了,总不好这时候去坏了机缘。”
音儿道:“姑娘不是不信那些?”
“他们信,又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信不信的又有什么用。何况彼时我也不在京城,连劝一劝的机会都没有。可怜就隔了这么一条江、一个城墙,血亲骨肉就生生分离这么多年。。。。。。”
音儿沉默了一会儿,道:“兴许这样也好。。。。。。不然那位渡执道长说的预言一旦传开,彼时就算侯爷和长公主也不信,百姓也会信,还有皇室宗族里的那些人更会信,到时候还不知道七姑娘的命运该会如何呢。”
尤其是师冉月封后之后,关于从前那些各式各样的预言都跟着更真了几分。京中那些闲人更是尤其喜欢钻研这些东西,一旦发现了某种巧合,就要津津乐道地大谈特谈上好久,说得也是神乎其神,哄得没学问没主意的人也跟着信服不已。
师冉月点了点头,却又嗤笑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真信了一个女子就能灭国。女子不能科举,不能入朝为官,然而国运有了些什么变化,尤其是不好的,便全是某个女子惹得祸了。原先这样的故事还总是编到后宫中人的头上,如今一个才出生的黄口小儿竟也可以了,真是好笑。”
她兀自站了一会儿,眼睛始终看着那道观的方向,像是希冀着什么。半晌,只瞧见两个似是十几二十岁身量的一男一女从观中走出来取晒在外头竹竿上的衣裳,便再没有其他人,更没有六七岁样子的小姑娘。
她这才低下头,继续往前走着,心中乱糟糟想了好些,也没管脚下走到了哪。
天色越发暗了,雨幕似乎已经落到了头顶。江浪观后身不远处竹林后的一处小村落跑出来几个孩子,脚步飞快而凌乱,手中拿着些篮子什么的,口中还胡乱喊着什么。因着江风一吹,师冉月一个字也没听清,却因此醒了神,四下看去,道:“竟走了这么远,我们便从东门回城中吧。”
说罢,便拉着音儿转身上了马车。
雨很快落下来,成和披上蓑衣,将马车赶的飞快,似乎转眼间便到了宫城下。
大雨倾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守在宫门前的守卫已经列好了仪仗,低着头迎候师冉月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