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第2页)
江映自进宫后便不声不响,也几乎不与旁人见面闲聊,却像一只蛰伏的灵巧的猫,不声不息却出手稳准,一下子便成了新入宫的这一批才人中恩宠最盛的,除了皇后和徐昭仪便无人能及。然而自她获宠之后,便不似从前那般收敛,行事也愈发张扬肆意起来,虽未曾在师冉月等人面前越位,但在吴秐等人眼里却是不一般的“妄为”了。
寻常宫人都被师冉月管束,不敢妄加议论,吴秐自上次之后也不敢再在师冉月面前提及,其余有几个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也欲言又止。
“她聪慧大胆,不似旁人畏畏缩缩,见到陛下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自然能吸引陛下。”林绵道,“作为妃嫔,做到这些也便足够了。”
师冉月摇摇头道:“只不过是陛下近日事忙,除了上朝几乎闷在清和殿了,而后宫只有她一人往清和殿去而已。咱们这位陛下喜欢的是服从。”
林绵点了点头,“也是。城儿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陛下了,可是叫他撒欢了,成日里跟着师将军往军营里去,他书架子上的书都不知道落了几层灰了。”
“哎,上次我还答应玦儿将他写的诗也给他爹爹瞧瞧。恐怕一会儿这孩子回来又该闹我了。”师冉月摇头轻叹,手上的团扇越扇越快,直想把秋老虎扇走似的。林绵笑着从她手中一把抽走扇子,道:“我看呀,你便直接领着太子去清和殿找他,又有何妨呢?难道清和殿的宫人会阻拦你么。”
“若是这般,反倒又没意思了。”师冉月嘟囔道。
林绵瞪大了眼,手帕甩到她臂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疯话!”
师冉月愣了愣,随意般作出几个笑来,而后像猫一样直直瞪着眼睛盯着林绵,直到林绵败下阵来,笑叹:“好好好,我什么也没听见——你可真是个小疯子。”
“我可不小了,转过年二十九——马上就三十了。”
“行、行,疯子,疯子行了罢。。。。。。真是有病了。”林绵无奈,正了正身子自去喝茶,过了会儿又问道:“那会仙楼,你叫人收拾出来,做什么用?”
“没想好。”
“没想好你就派人去收拾,岂不是劳民伤财?”
“顶多劳民。。。。。。未曾伤财。左右西宫那边负责扫洒的宫人一个个消极怠工,平日里贵人们不往那边去,他们便也不收拾,全然懒着。人一旦闲下来便容易出事端,这不,前些日子有两对儿对食的,还从宫外弄进来了点脏东西。我也只是借着这个由头整顿一番罢了。”
林绵生出几分不忍,道:“他们困在宫里。。。。。。”
“这是没法子的事,谁都不是你情我愿的,然而在一个地方就要守一个地方的规矩。我前年好不容易才将这阖宫上下都收拾干净了,这边便生出蛀虫来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也是不得不为之。”
林绵叹道:“我何尝不知道这道理。放在大局,倒没有错,可落在当中每一个人身上,终究是有些可怜了。”未及师冉月再开口,她便吸了口气,重新舒展了眉眼,笑道:“不说这些了,又逢秋日,不该自讨伤感。”
师冉月愣了一瞬,便也笑道:“是这个理。”又看了看外面,道:“今儿天好,不如我们还是去外面走走罢。”比起夏日酷暑,冬日严寒,师冉月总是更喜欢秋日,不冷不热,只要不下起泥泞的裹挟着湿漉漉的寒气的秋雨,便再舒适不过。而比起同样冷暖合宜的春日,秋日没有各式各样的花香和飞絮,天高云淡,更显辽阔自在,也更令她觉得舒爽一些。
二人并肩,慢悠悠地在宫道上走着,也不作交谈,似乎北归途中与同伴离散而又偶然结伴的两只大雁。
音儿跟在师冉月身后几步远的距离,也只默默不语。樱桃的寡母夏天时在老家病故,家中剩下两个尚未及笄的妹妹,樱桃不忍将他们交由叔伯随意嫁人,便向林绵请求归家,如今已经销了宫籍离开了宫中。如今跟在林绵身边侍奉的是原先就在她宫中做事的一个叫彩袖的宫女,才刚十七岁,稳重是稳重,却不大爱讲话,与音儿等人从前不过几面之缘,也不便闲谈了。
这般回忆着樱桃还在宫中的日子,甚至是从前还在楚王府的时候,音儿看着地上枯败的花草,也忍不住在心下感慨起物是人非来,以至于木莲在她身后连着唤了她好几声“音儿姑姑”,她才猛地醒过神来。
“怎么?”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木莲手里还捧着师冉月的披风,一袭镶着银白狐毛的月白色披风叠了几叠捧在她手上,垂下的下摆还是快要把她半个人遮住的样子。
眼瞅着前面二位主子已经略过了画院、书院、尚衣局和御花园,现在兜了一大圈子复又往南走了回去,快要把大半个后宫都逛完了也不嫌累。
“眼看着要到晌午了——”
“别多嘴,只管跟着就是了。”音儿低声道。
木莲瑟缩着眉眼噤了声,退了小半步垂下头,又跟在了音儿身后。
音儿看着前面的师冉月,心下晓得她大概又神飞天外,脚下有路就走,可能大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了。这般状况,也只能等她自己饿醒了,或者腿酸脚麻累得受不了了才能停下,又或者寄希望于林绵何时累了,主动与师冉月提议回宫。
这般没目的地又走了一会儿,音儿听着身后木莲的脚步声越发沉重,正捉摸着要不要自己上前去提醒一二,众人便听见一旁楼阁中传来盘碟打碎的脆响,紧跟着便是一声惊呼。音儿连忙上前到师冉月身边,道:“娘娘没被吓着罢?”
“没有,别担心。”师冉月浅笑,拍了拍她的手。
林绵皱眉道:“这是江才人的攸宁阁罢?”
彩袖答道:“是的,娘娘。”
音儿道:“娘娘可要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
师冉月思索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道:“没必要上赶着找事做。也快晌午了,绵姐姐,不如我们便先各自回宫罢。”
林绵点了点头,行礼告辞,便带着自己宫中的人快步离开。
师冉月叹了口气,转身往坤宁殿的方向走,一面又低声对音儿道:“找个可靠的人到攸宁阁打听打听,别再出什么岔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