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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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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为她们梳完妆后,只教她们在偏殿等候。按着时辰端木萌也是正该梳妆,师冉月闲不住,偷溜到正殿,看着皇后宫里的黄掌宫把端木萌的头发一点点绾起来梳作妇人样式,戴上繁复璀璨的头冠,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端木萌看到她,笑:“你怎么溜过来了,快来快来,我在这坐了一早上了,脖子都僵了。”

师冉月到她身旁,坐在宫女搬来的圆凳上,悄悄拉起端木萌的手。端木萌给她看自己的指甲:“我在丹蔻里掺了些金粉,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前年乞巧节的时候我这么染过一次,被母后看见了就不许我再染指甲了,但是你三哥说好看。”她脸上浮起娇俏的笑意,似乎脸颊上的红并非是胭脂染的。师冉月于是咽下想说的话,也笑道:“你怎么还有空与我在这扯闲。”

“为我开面的越兴长郡主还在母后那里,所以得一点闲。你手上怎么出汗了——成亲的又不是你。”

“你不紧张吗?”

“紧张啊。我昨晚想了一夜,只怕行礼时有哪个环节出错。”

“这哪里会出错。何况你是公主,就是出错了也是公主的规矩、天子的规矩,谁能怪你呢?”

端木萌的眼神却有些放空。她低头绞着手里绣了鸳鸯纹样的帕子,心里头也一阵阵地揪紧又放松。末了,她抬起头来,笑中有些哀伤:“许是这些年同你一道看话本子看的太多了,我总还是希望,我的婚姻,不会最后落得和母后那样,或者像唐夫人、像你大嫂——相敬如宾,甚至貌合神离。”

师冉月有些讶异。她自己也许也总是抱着一点这样的期许,但总归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并不由自己掌握——哪怕真的嫁到东宫,那也还算是嫁给自己从小就认识的人,就怕最后兴许新婚夜才是与郎婿相见的第一面。可是她未曾想过这话会从端木萌口中说出来。师霖与端木萌的姻缘,即使是她们姐妹间私下里也觉得是天作之合,虽说表面上总是政治的外壳,然而他们青梅竹马,甚至明面上“打情骂俏”,互相也都承认了对对方的喜欢和爱慕——却不想她也有这样的担忧。

端木萌看着她半晌僵着不动,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破开笑容道:“怎么,你三哥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那什么‘第一公子’的名号还不是在花楼里传出来的。还不许我担心了?”

师冉月忙笑道:“哪里就不许了。”

年少时把宫里宫外闹得鸡飞狗跳的纨绔公子和跋扈公主的婚礼顺利得叫人觉得有些恍惚。御制的正红色婚服厚重至极,衬得人端庄得体。

公主出降,百里红妆,师家娶府,开宴七日,全京同喜。

“世子该在宫中。”京中最有名的茶坊也挂着红绸,喜庆的颜色伴着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使得人声更加鼎沸。师冉月坐在对面小酒楼的窗前,耳边是若有若无的说书先生讲的云和公主与驸马两小无猜的故事,脸上还是早上宫里嬷嬷画的妆。

“没有该不该的事。太子殿下已知晓我出宫。”对面的人嘴角衔着笑道。

“这不是你的人擅自带走我的理由。”

“但师二姑娘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慌。”

师冉月叹气,只觉得烦躁。“你想要什么?”看这样子就算是知道了那件事,他也不像是找她灭口的。

“我的人可以趁乱将你带出宫,但不能将你带出京。”对面的人转了转酒盅,道。

“慕州到京城方圆几百公里,没有什么消息是楚王府不知道的。”师冉月冷笑。

端木玄眸子里翻涌着的东西,直白里掺着假,叫人看不真切。师冉月只觉得棘手。也许这种时候师吟月能在旁边就好了——她们能发现自己不在吗——或者,“如果你想得到更多,找我也并没有什么用,你该找的人现在在接亲和宴请宾客。”

师晟、师穆、师霖、师骁。

端木玄不以为然:“我即使找他们,交易的内容也会有你。”

师冉月挑眉,没有想过端木玄会说的如此直白。除了当今太子端木昀,谁娶到师冉月都是说不清的好处,只不过比起常人所理解的金钱与岳夫舅兄的权势人脉,像端木玄,自然晓得更吸引人的绝非仅此。

“何况——”端木玄话锋一转,“他们应该不如你更清楚吧?”

师冉月默默叹了口气,道:“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奉陪。”

毕竟说实在的,按习俗女子十岁上下就可以开始议亲了,京中权贵为了家族权势打算,甚至要更早开始斟酌。而之所以这么些年没有人向师冉月提亲,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幼时那个“师氏出贵女”、“皇后之命”之类的说法,众人担心皇族忌惮,因此竟叫她无人敢娶。

转而她又挑眉道:“不过如今看来奉陪对我可没有什么好处。”

“马上你就可以知道了。”端木玄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眉间神色松弛了些许,“明日今上会下诏,王瓷为陇西郡王妃,荆栖为闽中郡王妃,宋滢为闽中郡王侧妃——”他顿了顿,笑得有些轻佻:“安王妹平承郡主端木婉,赐婚阳曲侯二子师穆。”

师家众人接旨时,端木萌正随师霖在留容轩给师道旷和唐烨奉茶。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师家的三儿媳接旨,跪在她前面的是赵老夫人、师道旷、唐烨、岳诗韫、崔姨娘、师晟与萧晨,还有师穆,而身后还有师骁、师吟月和师冉月,而身旁是师霖。。。。。。端木萌想得聚精会神,有种仿若作为宫中唯一未出嫁的嫡公主的日子已经隔世得感慨油然而生,于是完全不理解似乎来宣旨的太监已经念完旨意后,为何师霖似乎是安慰一般地暗中捏了捏她的手,直到她恍惚着跟着众人起身,看见捧着明黄诏书的人是师穆。

唐烨命人奉茶,并着人去拿赏钱,师道旷与师晟等又亲自将来宣旨的一队人马送出府门才回来,只是整个留容轩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师霖不知在琢磨什么,于是端木萌只好看向吟月和冉月,却发现吟月也在忧心忡忡,而冉月却似乎了如指掌一般淡定,轻声道:“没什么,就是今上给二哥赐婚了。是平承郡主。”

端木萌一惊,然而赵老夫人与师道旷等都未发话,她也不好先说什么。

没有必要,或者说不应该,让一个刚尚了公主的人家再娶一个郡主。

师道旷坐在主位,捧起了刚刚才喝了的新妇茶,又放下,眉间一直未曾舒展。终是赵老夫人一脸淡然道:“选在今日,就是笃定你与子成皆未去上朝。继宗,已到了这一步,你便撤不下来了,不必犹豫,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唐烨闻言,面上漏出几十年精心打造的瓷器突然皲裂一般的破绽,却又很快修复好,捧起茶盏又饮了一口,又褪下腕上的一个镯子递给端木萌,拉着她的手微笑道:“子持自幼好玩,顽劣惯了,日后你只管管教他,我必不多言。”萧晨立刻接话道:“是了,公主与三弟昨日刚成亲,母亲且留他们二人与兄弟姊妹玩去罢。”

师霖、师骁、吟月、冉月应声,随即便行礼退了出去。端木萌未曾回头看仍留在原地的几人神色,踏出院门,遥见天色阴沉欲雨。

司天监选的昨日,还真是初夏罕见的好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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