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84 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罢了,大抵是韩偃或是四哥做的罢。”师棠欢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当初那般志存高远,如今我瞧着,除了复仇外,其余的事情都是旁人做的,甚至好似咱们全家都受了那姓韩的诱拐,你却像个傻子似的,一问三不知了。彼时在楚王府,姑姑地位稳固,尚且知道要积蓄自己的势力,免得受人蒙骗摆布,你难道就甘于被人关在葫芦里吗?”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师薇欢眼神空洞地看着师迟的墓碑,“一开始是为了复仇,韩偃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到了现在,无论是有意的无意的,直接的间接的,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却像是骑虎难下。可要降服这虎,我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积重难返。”师棠欢叹道,“事已至此,你想要什么,权力,地位,不妨就一一去试,只要保全性命就好了。”

“可是会有更多人为此牺牲。”

师薇欢一度恨上自己的摇摆不定,明明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却又随时会被各种缘由绊住脚,徘徊犹豫,止步不前。

“那也顾不得了。”师棠欢叹道,“我的婆母齐王妃,原是不允许我们在这样的时候回京的,是逸之偷了马车,我们才得以出了芜郡。也因此这一路上我们没有护卫,也没有车夫,只能一路打听道路回来,倒是因而与不少流民打交道。。。。。。想来无论谁当立,大淮的国运的确是到了尽头了,该有一位真正有雄才大略的开国之君应天受命,才能为百姓重塑安命之所。如今这些争斗,不过是利益倾轧,什么圣贤道理,什么世人天下,全都不顾了。到头来,争个鱼死网破,又有谁能赢到最后呢。”

“既然最终都是要死,那我如今就算找到法子向上爬,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知道。”师棠欢一哂,“不过反正都是要死,活着的时候灿烂一点,说不定还能做出些什么成就,大概也不错罢。”

她与端木澈进京这一路摸爬滚打,几度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这么一遭下来,她倒觉得自己看开了不少。

在芜郡时她还为这诸事愤懑、难过,可如今她只觉得活着就很好,无论是怎么活着。

“这世道是不把人当人的,我们又何妨自私一些呢。”

三日后,言晓风和步成安携着子女,与师莞安一道启程。

送走了众人,师薇欢方有人去楼空之感。站在前院向内看时,她的身影仿佛与归家那日重叠,不过身上不再是布衣,取而代之的是穿腻了的绫罗绸缎;身旁也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只剩下师棠欢一个。

“这样一看,咱们家倒真像是彻底败落了。”

立新元年二月初一,渭王亲征东海贼。

“东海贼首”方育原本是东海郡柳原县的一名秀才,家中几代务农,但靠着耕田与渔猎两份营生,日子过得也算宽裕。族中几十年来零星有几人得了秀才的功名,但待到再考,便都屡试不中。方育过了三十五岁这一年便也打消了科考的念头,打渔为生,外加几亩盐碱地,农闲时便到集市上售卖多出来的渔产,偶尔还能教一教村中的幼童识字,日子清贫却很安生。

但自乐康年间屡次加税后,郡里、县里几次加征,横征暴敛压得他直不起腰来,外加前些年被抽调镇边,赶上河流改道决口,洪水肆虐,待他归家时,家中父母妻儿皆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在了连番的天灾人祸中,还是流亡到了别处。

还没待他将倒塌半间的屋舍修整好,征税的小吏又找上了门,指着那名册连带他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父母妻儿也要缴税。

一股怒气登时涌上心头,反应过来时,那小吏虎仗人势的丑恶嘴脸已经被他夺刀砍倒在地。一不作二不休,他干脆拉了几个同样才解甲归乡的兄弟,鼓动柳原的百姓流民一块儿到衙门前示威,自己带着几个人,趁乱一把火烧了县衙,开仓放粮。

虽然粮仓里的粮食也与那抢出来的账本上的数量差得多,甚至还有大半都已受潮或是被鼠虫啃噬,但还是叫乡亲们吃上了一顿难得的饱饭。饱腹过后,当即便有十几个青壮年入了伙。一行人拿着乡亲们凑出来的干粮,提着县衙里翻出来的大刀长枪,就此揭竿而起。

两年间,方育手下已壮大到了五千余人,陆续攻占了东海、琅山、琊州、壶山四郡,以及周围十六个县,势如破竹。

如今东海军直逼安丘。安丘为兖州守,安丘若破,兖州便约等于失守了。如今官成潜早已回兖州统兵,却也没把握能守住,便上书求援。

朝中武将中,如今林守贯卧病在床,其子林致良方在闽西剿匪时伤了一条腿,如今尚且不能上马。兵部尚书王祥几日前方才到北境巡边,如今也回不来,谭梁又未归,落桓则是被赋闲在家。

师言遂决定以太尉亲往安丘平乱,以郭率与河郡节度使沈玄期为副将,对战方育麾下大将霍辽。

韩偃则继续在京驻守,闲来无事便于诸地散播箴言。其部下在师言军中者,便于军中造势,欲拥师言为帝。

恰好师言于安丘大破霍辽攻势,首战告捷,韩偃趁势,代端木显拟诏,禅位于师言,而端木显自请为“东乡侯”,退居行宫。朝中群龙无首,则以韩偃代为监国。

可谁料安丘一战后,朝廷军队便屡屡败退,直至安丘城破,不得已退守到安丘与兖州中间的一处小城丘左。霍辽如有神助,无论师言等使出何等招数都能立刻拿出对策,以致于师言怀疑军中有人泄密,却又一时查不出来,只能先勉强迎敌。

“父亲,我们可要出兵到丘左驰援?”官戍申每日登上兖州城楼远眺战况,眼见大军压境,心中忐忑。

官成潜却道:“我们捉住的那个探子怎么样了?”

“二弟已经在审了。从他身上搜出的物件来看,是落桓的人。”

官成潜叹道:“不晓得落桓与方育谈了些什么,躲不过是要师家那竖子的性命罢。”

官戍申试着观察出官成潜的意图,探寻道:“那我们可要派人告诉师家叔父?”

“告诉又有什么用呢?”

官成潜看着舆图,思及落桓一事,心中不免担忧。禅位诏书虽已昭告天下,虽说无人立即起兵反对,但四野舆论却是甚嚣尘上,即便是旧党内部也是议论纷纷。而师言又远在前线,无暇仔细顾及朝中之事,朝中大权如今全由那韩偃把持。。。。。。良久,他吩咐道:“传令下去,我军据守兖州,关闭城门,不可放一人出城。”

“是。”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