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第2页)
“回宫罢。”
“开心了么?”韩偃问道。
“不知道。”
行至城门时,马车“吁”地一声停下,师薇欢探头向外看去,只见宁碧水穿着一身粗布青衫,背了个小包袱在肩上,站在下面向她笑了笑。
“你要走吗,碧水?”师薇欢有些心慌,她跳下马车握住宁碧水的手,急声道:“你要走——可是你能去哪里呢?”
宁碧水笑了,像枯井中倏地涌出一股清泉一样,开口道:“天大地大,哪里都能去呀。”
她回握住师薇欢的手,问了和韩偃相同的问题:“大仇得报,薇欢,你开心了么?”
师薇欢仍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现在越来越茫然,抓着宁碧水的手,像是想要拼命握住指间的流沙。
“如果还不开心的话,那就去做开心的事罢。现在什么都还不算晚,不是么?”她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指,抽身离去,像是一只青鸟,扑闪着翅膀,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中。
“多保重。”
回到宫中,例行公事般听了嬷嬷汇报端木显一日的饮食起居,又听了端木显背诵功课,人都散去后,师薇欢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案之上表乞骸骨——”
“应了罢,四哥说叫赵妥和步远来教他。”
她看了眼韩偃,又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出宫罢,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韩偃不作声了。
良久,他开口问道:“这样就可以了么?”
师薇欢困惑地抬眼看他:“仇已经报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她眨眼,似是妄图分辨眼前人的意图,终是别开眼神,试探道:“乱世时总有人推举有前朝王室血脉的人称王称帝,以获得更多人的拥护。可见虽说平民百姓因衣食而麻木,但仍会对先主下意识地崇拜和跟从。何况如今,淮朝尚未灭国,若轻易推翻端木氏另开新朝,恐怕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不会轻易答应。再者,你我也没有那般武力文德,得以开天辟地。”
韩偃端起她的茶杯一饮而尽,蓦地将茶杯往案上一掷,道:“那你我便要屈居于这一个黄口小儿之下,如今便罢了,待来日他长成,羽翼丰满,哪里还会容许我们有一席之地呢?”
“那便再换一个人做皇帝就是了。你汲汲营营这么多年,难道连这点耐力都没有么?”
“你如今一定要与我这样说话吗?”
师薇欢看了看他,只闭了眼睛假寐送客。她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韩偃再没有当初的依赖和欢喜,只剩疲惫,甚至有些厌烦。
但也无妨,她靠的是师家,又不是韩偃。
如今后宫上下统归她代掌,虽然也很无趣,但众人唯命是从的样子还是叫她觉得畅快和舒心。倘若有一日没有那个傀儡的小皇帝摆在前面——她也这么想过,但纵使有那么一日,替代他的也只会是师言、韩偃,又或是新党中的谁,或者外面哪个起义的贼首,总之不会是她。
他们觉得一个女子最崇高的地位莫过于一国之母、后宫之首,可又为什么坐在皇位上的不能是女子呢?
这般想着,方才有些放松下来的神经又跳动着疼了起来。她也没了休息的心思,干脆坐到桌子前处理起堆积的事务来。
除了维持后宫运作,还有些事关前朝动向,是她央着师言,教专人每日抄录给她的。
而这当中让她的头痛雪上加霜的,倒不是新党那些人又暗度陈仓了些什么,又或者于东海起义的那个方育又占领了几座城池、合并了几伙义军,而是今早本应送到她手中却由在家中的师婷欢收到的信。
师棠欢要回京了。
乐康七年甫一归家时的场景尚且历历在目。彼时喜欢穿粉衣的未出阁的姐姐的模样,她如今照着镜子也很难回想得起来了。明明并没有过去多少年。
信纸的角在手中一点点褶皱,直到一不小心裂开一个口,师薇欢才从回忆中挣脱。记忆中明媚姣好的少女面庞缓缓消散,脑中只剩下最后一面时谴责与不解的满是泪水的眸光。
“郡主,太晚了,明日再看吧?”凭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将一碗燕窝放在案上,又简单收拾了一番桌上散乱的纸张。
师薇欢叹了口气,道:“罢了,剩下的我也不想看了,都烧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