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第2页)
宫中人皆道贵妃此举堪称大义,这般容易沾一身腥的事情竟主动去做。木莲却道:“说句大不敬的,就算真有了什么闪失,那怀疑到贵妃娘娘头上的人也是真昏了头了。”毕竟论理,林绵身为贵妃,有皇长子傍身,没有理由戕害皇嗣;论情,林绵在这宫中素来好心而又人淡如水,就差在宫里带发修行了。何况她是后妃中陪着端木玄最久的人,又与皇后交好,什么都不做荣华富贵也尽在眼前,若是想不开去谋害皇嗣,那也真是着了魔了才能干出来的事了。
春桃也无法,叹道:“这事儿的根源还在陛下。”
木莲长叹一声,摊手道:“谁能想到整整一年过去,陛下和娘娘竟还未和好,真是愁人。”又道:“不过明夜陛下总不会不给娘娘这个面子吧?”
“这一年陛下只在坤宁殿留宿了三次,什么‘逢五’‘逢十’的也都不顾了,守岁这事儿,还真不一定。”
木莲惨笑:“到底还有三次,不是一次没有。”
“那三次,除了娘娘给陛下行礼,此外两个人都一句话没说,也和没有没什么两样了。”春桃道。
“木莲,春桃,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呢?”
两个人连忙进了殿,道:“我们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娘娘。”
师冉月瞪了她们一眼,道:“你们两个丫头,也不嫌冷。今年阳曲侯府的贺年礼还未送来么?”
“娘娘忘了,侯府上个月忙着二姑娘的婚事,半个月前才回门,今年过年格外忙些。前几天云和长公主刚递了话来,说是今年的年礼初一当日再送来呢。”
“啊,本宫竟忙忘了。”
彼时端木婉、师霖、端木萌、师焕、师玘几人暂返京城,送师景安在京城出嫁。然而她却坚持赴逢州回门,在逢州小说又住了半个月,直到腊月中旬才又返京,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又与端木葭和岳添一起回了蒲城。
师家先办了师景安的及笄礼,又忙完这桩婚事,接着紧锣密鼓准备着过年,从主子到仆从几乎偷不得一点懒,这才算是没出什么差错。
这当中凡在京城的,师冉月总是明里暗里帮着安排了些,然而在逢州的她便是无论如何顾不及了,因此上个月写信回去,特意叮嘱端木萌送年礼时要附上信来,把这几个月家中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她,便也格外记挂着这封信,谁承想竟还是记错了。
她低头拨弄了一圈手腕上的玛瑙串珠,心中莫名有些不大安宁。不过这种感觉自从知道了师骁的死讯之后便时有时无的,如今她甚至有些适应了。
她扯回翻飞的思绪,对木莲道:“将宫宴的流程单子拿来,本宫再核对一遍。”
赤红底的单子呈上来,墨字娟秀工整,一丝不苟。师冉月从头至尾拿笔杆点着对了一遍,赞叹道:“不错,面面俱到。尤其你这字,倒比音儿的还好看些。”
木莲微微低着头,脸颊有些绯红,道:“娘娘谬赞了。”
师冉月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叹道:“这人倒是一年比一年少了。”
宗室戚里中,今年又少了怀宁长公主与颍川侯,云和长公主与阳曲侯夫妇本就不在,其余各地藩王或是远嫁的宗室女子,若无诏令,这样的宫宴也是不必赴京参加的。
不过这感慨也就一瞬。
木莲收了单子,很快又下去忙了起来。师冉月接着对着今年宫中的账目,又照常看了遍江映等人的脉案,一恍便到了午时。
吃着尚食局今日进献的那道鱼羹,她却又想起逢州巷口鱼肉馅的饺子来。再过两个月,逢州就可以采新笋了,新笋配江鲫,那才是鲜上加鲜,不似这鱼羹连鱼的味道都快没有了。
这么一想着,原本还觉得尚可的菜入到嘴中就成了味同嚼蜡,师冉月登时没了兴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终是叹道:“还是叫小厨房给我蒸一屉汤包来罢。”
有些冷。
半梦半醒间,师冉月眯着眼睛,隐约瞧见窗纸透出些异样的光亮。她轻吸了口气,坐起身来,意识慢慢回笼。
她轻声起身,越过睡在外侧的人,在床头随手拿了件披风披在肩上,趿鞋走到窗前,将窗户支起一条缝,才发觉原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