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第2页)
童氏是商贾出身,一朝有幸得以成为皇商,这些年与各家联姻广攀关系,行事得以畅通无阻,也因此得以从中谋利,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的童氏的族长童有贤还给自己捐了个朝议大夫的官,似乎便扬眉吐气,好不得意。他的长子异县团练使童博娶的是副都指挥使成巳的堂妹成居溪,次子娶的便是闽中王妃宋滢的侄女宋娆,也就是宋妤的姐姐。
成巳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幼妹成居浮,今年方才十二岁。自从他的女儿成绰仙与师琦定亲后,师家几个姐妹便随了这位未来五嫂的辈分,叫成居浮作“小姑姑”了。
而那吴清商原是左相吴称与夫人舒凉熏的独女。夫妇二人如今年过四十,早已不再盼着旁的子嗣,膝下只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宝贝非常,却也因此在为女儿择婿时精挑细选,左看右看都不满意,以致于如今吴清商年已十七,尚未定亲。谁能成为吴相的乘龙快婿倒也算如今坊间一桩津津乐道的谈资。
曾几何时端木萌还想为吴家做个媒,亲自去府上拜访,回来却彻底打消了兴致,只对端木婉道:“我原先倒是晓得舒夫人自幼随着她父亲舒大学士读经修史,成日泡在笔墨丹青中几乎不问世事。谁想她这女儿竟也学了她的样子,甚至恐怕不止——我今儿去一瞧,恐怕再过些日子,这姑娘就要带发修行做女冠去了。”
“宋夫人过得不好又不是成夫人的错。。。。。。”官妙君还要再说,却被官闻霏拧了下手,想到了什么,这才悻悻地收回话头。
师棠欢却叹道:“若不是如今贩盐的事要借他们家的路数,我们何必这般隐忍?几句实话还不许人说了么。”
师幼芷瞪了她一眼,轻声道:“大姐姐她们不在,你便这般口无遮拦的,孰轻孰重都不晓得了?退一万步说,也不该背后语人是非。”
师棠欢懒在师幼芷身上,笑叹道:“好姐姐好姐姐。。。。。。唉,你如今越发像大姐姐二姐姐的样子了。”
几人不约而同换了话题,又絮絮说起来,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只师薇欢兀自在一旁出神,姐妹们说些什么都没大认真听,脑子里方才听到见到的这些事连着这几个月回到师家的见闻乱转,一时好似消化不过来了似的。直到成居浮回来,蹦跳似的几步到她们身边,指着远处廊下的几个人道:“那是谁家的人,我怎么先前未曾见过?”
几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了那边的人后,师棠欢和官妙君率先捂着嘴笑起来,幼芷也牵起笑,答道:“是梁郡曹氏和息州荆氏的姑娘。”
成居浮不明就里,一头雾水道:“你们笑什么?”
师棠欢等只道:“待过了今日你就晓得了。”
师薇欢这次倒是晓得她们在笑什么了。虽说众人皆心照不宣,这太子的生辰宴延请各家未有婚聘的女子入宫,是为了择选太子妃。然而旁人不晓得的是实则这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太子妃的人选一早便内定了梁郡曹氏的曹唤容,前些年师冉月特意去梁郡出巡为的就是这个,而早在她出巡前,便已经托端木萌去曹府上先行看过。
官成澈如今身为礼部尚书,更是早已收到旨意,已经开始暗中操办相关事宜。官闻霏也一早便从父亲那里探听出此事,还好奇道:“这种事情只要选立太子妃圣旨一下,难道旁人还会有异议么?”
“京中这些人凡是家中有适龄的女儿或是妹妹的,早盯着这位子好些年了,怎么肯轻易将这位子让给一个常年任职地方不温不火的人家出来的女儿。何况太子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事关国本,自然轻率不得。这般宴请后,便只消说是太子暗中相看过,属意于她,再由皇后出面证实这姑娘品貌端庄、人品贵重,堪当大任,旁人想挑剔也挑剔不出什么了。”
“罢了罢了,我们这般惹人注目也不好。”官闻霏拍了拍笑得最欢的那二人,道:“瞧着时辰一会儿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便该来了,我们先去就座罢。”
师薇欢回神,见官闻霏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点头应了一声,跟在师棠欢身后进了大殿。殿内布置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的,倒很是素雅,摆放的器具也多用玉器和瓷器,或是一些她近日才新识得的技艺所制的器皿物什,虽外观不似金玉宝石那般光彩夺目,却要花费好些人力物力,因而也珍稀得很。只是这般放在有些昏暗的大殿中,与旁的东西杂在一块儿,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
她们就座后,便有宫女前来奉茶。看着那些女子躬身侍奉,甚至都不敢稍微抬头望向自己,师薇欢心中还是有些别扭。她转头看向师棠欢等人,皆是一脸如常地接受着这般侍奉,便也轻轻敛眉,装出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别紧张呀,妹妹。”师棠欢突然侧身过来悄声道,“一会儿皇上并不会亲临,在我们之上的只有皇后姑姑和太子殿下,你只当作是走亲访友便好。”
师薇欢咧嘴笑了笑:“先前嬷嬷所说的宫中的诸多规矩,总是不敢忘的。”
“那些都无碍。姑姑是不拘于这些礼数的,只要得体便好。何况你我的身份,又有谁敢挑剔呢?”
师薇欢瞥见那曹氏女缓步进殿,被宫女引至官妙君身旁的座次,转头看向师棠欢,笑道:“晓得了,六姐姐。”
她心里提起一口气又轻轻放下。无论过去如何,她始终是师家的女儿,是当朝太傅、阳曲侯师霖和云和长公主端木萌的女儿。
外头人人仰望天潢贵胄,而她如今是天潢贵胄本身。
她归家后,师霖与端木萌已向她解释过当年的始末。旁人也许听说过司天监的预言,却也不晓得渡执所说的谶语,只以为她是体弱是以自幼送到观中修行调养。
瞧见她如今的身板——她刚刚归家时虽瘦却并不体弱,甚至比身边好些自小长在锦绣堆里的姑娘们都结实得多——大约旁人还会觉得这修行的确有“脱胎换骨”的奇效呢。
端坐着一通胡思乱想,蓦地听见太监连着两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倒把师薇欢吓得一激灵,旋即连忙起身随着众人行礼问安。
余光中她瞥见那一袭华服的身影似乎在掠过自己时顿了一顿,但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平身。”
众人谢过,又依次落座。
师薇欢悄悄昂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主位上的皇后娘娘,那位一直在师家众人口中的她们姐妹们嫡亲的姑母。只见她一张稍显丰盈的面庞上嵌着一双桃花眼,眼中无波,眼角的一道皱纹已经清晰可见,却更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来。头冠上的凤凰口中衔着的一颗红宝珠恰恰垂在眉间,似是花钿,又似是庙里的菩萨眉心的红印。一袭绛紫华服在这叫她觉得有些沉闷的殿内也闪着华光,裙摆挨在她座下上好皮毛制成的毡垫上,轻盈而又有分量。
只见她轻轻颔首示意,她身旁那瞧着品阶很高似的太监便又扬声通传,随后一溜儿水葱似的宫女鱼贯而入,琉璃盏盛着摆放精致的各色菜品摆在桌上。接着便是一队身着水蓝衣裙的舞姬,踏着身后屏风里传来的乐声和鼓点走上前来,飞舞的水袖遮挡了视线,叫师薇欢一时看不清上面的女子,只好低头研究起菜色。
师棠欢与她讲过宫中的菜是什么样子:“一个个摆盘都似雕花,吃起来也就是那个样子。毕竟宫中宴请,若是吃得杂了,或是口味重了,叫人不适,甚至当众出点丑,那是要被治罪的。”
“这是什么罪?”师薇欢有些紧张地瞪了瞪眼睛。
“殿前失仪。这可不是一般的罪,轻则廷杖,重则斩首呢。”
裙带间她瞥见同坐高台上的太子,瞧起来还颇稚嫩的样子,却一股少年老成的气质,眉眼看不出悲喜,教人瞧不真切。
一曲舞罢,众人起身,齐声恭祝太子生辰。端木玦旋即也执酒盏起身,接受了众人祝贺,将酒一饮而尽。而后便有人再呈上来一盏斟好的酒,端木玦将那盏酒拿起,转身向师冉月行礼,谢母亲生育之恩。师冉月亦执酒示意。两相饮罢,乐声又起。余光间师薇欢却瞥见端木玦向师冉月说了些什么,便抽身向后离开了大殿。
“太子殿下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