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2页)
“甚至子持他们还不如我姐夫呢。”端木萌想哭又哭不出来,心里一股气儿拧着没出使,“我姐夫和屏南侯他们那是领旨带兵,那是将军,死了还有个身后名;他们这是充军的兵卒,死都不知道骨灰在哪儿。”
林绵闻说了,却有些不以为意:“恰是这般,上面反倒还不好发作。岳家大哥与屏南侯兄弟是‘牺牲’,做好身后事,便没人能诟病。师家既然没有连女眷一同处置,那就不是致死的大罪,何况你二哥三哥还是驸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没办法轻易处置他们。今上还是爱面子的。”
师冉月叹气:“做君主的没有不爱面子的,只是一旦他觉得威胁到了他的权力,那皇权和面子二中取一,想也是先顾着皇权再弥补面子。坐在那个位子上粉饰太平何其容易。”
不过脱离了最初的慌乱,日子还是照常过着。师家如今可谓是人丁兴旺,一点不是当年师道旷一脸沉痛地看着盼了好久才得来的独苗苗师焕仿佛要绝后的样子了。大道二年时,萧晨请了萧氏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叔父来教导师焕、师婷欢和师景安,年纪小的师迟和师莞安则偶尔旁听,由萧晨和端木婉亲自负责开蒙,有时也会劳动岳诗韫出来监督两个小家伙练字。师玘、师言和师琦还在路走不太明白、话也说不利索的阶段,满院闯祸,平均地闹腾着师家上下所有人。尤其师言,不爱说话,带头捣乱却是一个顶两个,简直是幼年端木萌和师霖的结合后升华版。师玘一般看热闹,师琦则是自己不敢闯祸全被师言怂恿。
再加上去年年末出生的师骁与张雁的女儿师幼芷,妯娌四人光是在孩子身上费心思,偶尔兼顾下自己,竟也没什么功夫太担心远在西南的夫君。
皇帝自从得知楚王病逝的消息后便开始不太关心前朝之事,一门心思招来太医为自己看诊,想着如何能延年益寿,甚至也开始寻求曾为太子时唾弃不已的仙方妙药。史自兴虽专权秉政,想要对“旧党”斩草除根,可生杀大权到底还在皇帝手中,皇帝一日不理朝政,他奏请查抄之事便一日得不到批复,久而久之便也不专心此事,只做收权敛财的行当了。
师冉月更是清闲。端木玄一门心思扑在他的宏图伟业上,于是后院格外安静稳定。她每日算算账,四处巡查一番,偶尔到别苑看看精神有些不正常的殷嫣,再督促督促和师焕一起听学的端木城,隔三差五回师宅与嫂子们闲话,再不就是与慕州城内的夫人、少夫人们走动走动,忙而不累,单调却也省的忧虑。原本大道三年末想着孝期快结束,琢磨着是否要给端木玄填个侧妃或是纳两个小妾,结果老王妃殷嫣在疯癫了两年多后终于一命呜呼,王府孝期再次叠加。
端木玄知道了此事,很是无奈,但看着师冉月对着柜子里新选的新鲜颜色的衣料发愁,好心提醒:“殷氏是续弦,算是你我庶母,按国朝例,守一年孝即可。”
师冉月却觉得他是在提醒自己纳妾一事,拉着林绵盘算:“若是在慕州城内寻找,怕是背后她母家不晓得打什么算盘,你我便不好管控了。”
林绵摇着扇子笑:“这你拉着我问做什么呀,我又没这个经验。岳家子侄少有纳妾的,更别提是个还没孩子的正房夫人新婚没几年主动给纳妾的。”又来探过身来看她:“说来你怎么不问问你嫂子们怎么办?”
“我大嫂得骂死我。”师冉月悄悄吐吐舌头。
“你都晓得是你大嫂要骂你的事,你还这么琢磨。”
师冉月沉默。她总觉得与其等端木玄自己纳妾或是叫别人送进来,还不如她先备好人选,心里却也别扭。她一别扭着就不喜欢仔细琢磨前因后果,只想一门心思先把想做的事了解了,有什么后果再看再说。
正想着,啼樱进来道:“王妃、侧妃,有客来了。”
林绵一向不见外客,便先告辞走了。师冉月一边换衣裳,一边听啼樱道:“说是昌留郡王府的人。起初只说是来拜访王爷的,方才又说有女眷过来,王爷便叫人引到后院来了。”
“昌留郡王府的人怎么会来慕州。”师冉月奇怪着,选了身西子青的长裙,搭着洒蓝内衬,罩着豆白纱衫。“是世子夫人,还是那两位姑娘?”
“没看清,但好似只来了一位。”
师冉月叹了口气,“拿我的龙井来待客。”说着,便也听见人声渐近,才走了出去,便见昌留郡王的嫡长女徐聆雨被前院的仆从引着来了。一条姜红色的裙子,嫩得仿佛是江南烟雨养出来的一朵刚刚绽开的桃花。她浅笑着行了个礼:“见过王妃殿下。”
师冉月微笑着拉她对面坐下,道:“你我是旧相识了,如今在此重逢,也是缘分。”
徐聆雨却掩嘴笑了:“要说缘分,也是我强求来与殿下的缘分了。此次原本是我兄长与王爷有事相商,是我央着他一同前来开开眼面,不然日后嫁了人,一辈子在后宅,岂不是遗憾。”
“是了,这慕州城也大得很,风土人情与逢州大不同。我这儿也不好出王府闲逛,倒是可以叫合月带妹妹四处逛逛,她自小在慕州长大,事事都晓得。”
“这怎好劳烦。”徐聆雨未看向合月,只品了一口龙井,笑道:“还得是咱们江南的茶吃得惯。”
“你若喜欢,我送你些便是。这边的人倒喝不大惯龙井,我这儿剩了好些。”
二人便就着这茶又说了好一会儿,直到近黛前来,向师冉月行礼道:“殿下,王爷说他与徐世子另有事要办,徐姑娘一人在慕州恐郡王府不放心,烦请殿下在王府为徐姑娘安排住处。”
师冉月点了点头:“东院原先沐安郡主住的那处院子仍空闲着,便收拾出来叫徐姑娘暂住罢。”
徐聆雨盈盈一笑:“多谢殿下。”
“王爷与徐世子要商议的是何事?”啼樱立在师冉月侧后,缓缓替她揉着头。师冉月目视着合月,眼底满是疲惫。
“属下也不晓得。如今属下职责所在不在前院,按规矩也不能过问。”合月低着头不敢看师冉月,师冉月却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你去看着点徐姑娘那边安置好了没有就是了。”
“是。”
合月领命出去,音儿端来一碗鸡丝虾仁热面,师冉月吃了两口,只觉得有些清淡,不足以慰藉她的胃口,皱眉想了一会儿,看着音儿熟练叫人拿来的一小碟辣腌菜仍然觉得不够,道:“叫厨房做碗酸汤面来,再配上这辣菜。。。。。。或是明日叫厨房的师傅去城西那家做米粉的馆子学学酸辣米粉。”
“姑娘,辣的吃多了伤身,何况您每次都辣得眼泪直流,还是少吃些过瘾就行了。”
师冉月叹气,就着腌菜吃完了面,才觉得有些愉快了,慢条斯理地洗了漱,然后如常听人来报端木玄还在与人议事,请她先歇,便自己盖好被子,熏了些助眠的香准备入睡,只留房中案上一盏小灯给端木玄。这二年守孝也不能行房,端木玄常常议事到半夜,又早起出门,若不是身旁被褥的褶皱和枕头的凹陷,师冉月简直要怀疑端木玄压根就没回内院来睡。
不过今日她辗转反侧良久,越在被子里来回翻身越热得睡不着,掀开被子又怕着凉伤风,直直瞪着眼听到子时更声,又过了会儿,才听见端木玄进了院子回了房,她便转身面壁装睡,不一会儿便觉得身后人带着些微寒气进了帐,似是轻微叹了口气,帮她把背后掉落的被子扶到肩上,便躺下,呼吸声渐渐均匀。她才轻轻转身,盯着他朦胧的面孔,不知几时才有了困意,转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