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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龚三元被行政拘留五天,罪名是身份证造假。公司在进行学历调查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人事报了警。
五天,漫长的五天,龚三元自己都不太清楚这五天是怎么过来的。吃了什么?怎么睡着的?反正,醒了就哭,哭累了就发呆。疲劳极了才睡,睡也睡不深,浑浑噩噩。“牢饭”无论什么,吃到她嘴里都是苦味。她也不明白自己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犯这么个低级、愚蠢的错误!归根到底,类似“兔子急了也咬人”。她是被生活逼得失去了理智——报复性作假。
龚三元觉得自己这十年白奋斗了,灰暗,无助,魂被抽了,魄被打散。直到走出拘留所见到八斗和燕玲的刹那,“元神”才重新归位,驱动着眼泪喷涌。
她抱着燕玲嚎啕大哭。
八斗领着默默站在旁边,燕玲摆手示意八斗先走。直到坐在自己家**,三元的眼泪还没完全止歇,她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承认了错误,但依旧有些委屈,她哽咽着拉着燕玲的手说:“我完全符合……完全符合……就大了几岁……完全不影响工作……”
燕玲果断声援道:“是,他们有眼无珠!”说着,燕玲端起海鲜粥。三元别过头,眼神生无可恋。八斗走进来,他接过饭碗,蹲在床头,说:“姐,吃一口吧。”燕玲起身去客厅,想回避。三元还是不肯张口。八斗把勺子送到姐姐嘴边,龚三元终于张嘴了。
食物进入,她也不咀嚼,就那么含着,不上不下。
八斗劝道:“身体是第一位的。”三元眼睛忽然放光,说:“你跟默默怎么说的?”八斗说没说。三元说:“你没说真话吧。”八斗说放心吧,这事没人知道。三元快速地说:“跟一笑也别说!”又忽然沮丧道:“这个圈哪有秘密……”
八斗道:“一笑现在单干,忙成那样,不会知道这事儿,我跟燕玲姐也说了,都不准往外说,反正你就是辞职的。”
三元嚷嚷道:“我本来也是辞职的,我还不稀罕在那干呢!”可惜自负与自卑在一秒内完成了切换,她拉着弟弟的手,绝望地说:“有案底了,我还能干吗,什么也干不了……谁要我……”八斗鼓励她说:“不行就创业,上次你不是说考虑衣物回收吗,妈在老家也找好人了。调研清楚,可以尝试。”
三元抬脸问:“能行吗?”
八斗虽然没信心,但也只能说没问题。当晚,八斗和燕玲都没走,他们怕三元走极端不放心,就留在三元家住。燕玲看着三元,八斗跟外甥默默睡。快九点,燕玲从三元卧室出来,到洗手间打电话,打了有半个小时。八斗憋不住尿,等在门口。燕玲打完出来唬了一跳,八斗看她脸色不对,问:“没事儿吧?”
燕玲说没事,匆忙离开。
一笑来电话,八斗接了,他没提姐姐的事。一笑告诉他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5300元。一笑再次问:“你姐到底什么情况?”八斗强力掩饰道:“说了没事。”不过龚八斗凭直觉,八成一笑已经知道几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这么个“大瓜”。
次日回去,一笑果然已经拐弯得到了消息。她啧啧地说:“多么重大的教训!我要是不出来单干,没准跟你姐一个下场。”八斗下意识地护着姐姐,道:“什么叫下场,也不是啥大事。”一笑较真道:“这还不是大事?犯法啊!”八斗嗷一声,说:“行啦!人都出来了,还说这些干吗,一辈子谁没点儿错!”一笑换个角度说:“我特别同情元元姐,我这不是兔死狐悲吗。”八斗斜着眼睛看一笑,说:“没死,活得好好的,以后会更好。”
一笑并不“恋战”,忙着敷面膜,说:“行,好好活着。”
工作日又是一通忙,但八斗每天不忘给姐姐一个电话,确认三元的情绪。从声音里辨析,龚三元慢慢恢复过来了。周末,他又一个人去三元家探看,发现牛爱玲和王斯文也在。蓓蓓跟默默在书房玩儿,斯文在厨房忙活儿,牛爱玲正摆弄扫地机器人。
三元从洗手间走出,脸上看不出一丝忧郁。她望了一眼八斗,点点头,八斗立刻明白,他必须配合姐姐演好戏,不能把秘密露出来。
三元走到牛爱玲身旁,说:“妈,歇歇吧。”牛爱玲头也不抬,说:“该歇歇的是你,都瘦成啥了。”三元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又从电视柜的玻璃上看自己的影子。是,五天监舍,足以让人瘦成鬼,形销骨立。她真的老了,柴了。
牛爱玲继续说:“老话讲,大福必闲。只有那没福气的人,才永远忙忙叨叨的。”
三元冷静地说:“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有什么资格谈享福,不是人人都有妈的福气。”
斯文端菜出来,三元连忙去接,八斗也跟着忙活。斯文敦促蓓蓓和默默去洗手。等饭菜端上桌,她又给两个孩子分了菜,让他们端着小碗去屋里边看平板边吃。
饭桌上剩四个大人,气氛有点儿微妙。三元想破局,笑着说:“妈,要不要来点儿黄酒。”牛爱玲说:“红酒有吗?”三元连忙说有,拿了来让八斗开。三位女士一人一杯。八斗开车不喝酒只能以茶代酒。四个人碰杯,欢饮。
再来,又碰杯。
三元的颧骨周遭微微发红。牛爱玲母女却面不改色,他们家祖传喝酒不上脸,但情绪却弥漫开了。王斯文这才对三元说:“元元,你永远记住,无论你做什么,你都不是代表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