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第1页)
曹艺萱说,没有什么比一场旅行更容易展现一个人的本色。
你要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和他一起去旅行。
直到从飞机舷窗看到大片的草地和云朵,河流,陶涓还有点不太相信,她已经离开了北市,前往草原。
现在突然有点害怕,还有点后悔,但来不及了。
她看看坐在她对面的顾清泽,告诉自己,这将是一次冒险。
一个多小时前,飞机从密云机场起飞,现在已经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从机场到无人机基地驱车还要半小时路程,六月草原近看比从空中俯瞰更美,一路上随处可见各色野花,是这块绿绸子上的绣花。可惜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来接他们的司机是当地人,说现在是轮牧,这附近要到七八月才有牧民赶着羊来。
接近基地时陶涓才意识到这个项目远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蓝色的长方块厂房在草地上连成一片,顾清泽一一指给她看:那里是存放试验用的几台无人机的仓库,那里是实验室,工厂,那边红色屋顶的是宿舍。
陶涓悄悄感到有些羞愧,她真以为是来玩的,可他是在认真工作。
会不会,是她会错了意?
车子离园区大门还有几百米远,就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狗吠,几只几乎有小马驹那么大的狗在铁门另一边来回跑动,呲着牙示威。
还好几个员工跑来呵斥它们,又牵着铁链把它们领到一边,不然陶涓真不敢下车。
大门朴素简单,灰色石头上方立着蓝色铁牌,白底红字“白马科创研发基地”。
铁门打开,车队驶进大门后又缓缓走了十几分钟才在一座高大的飞机仓库前停下。
仓库里一溜停着五架飞机。每一架的机型都不同,最大的那一架和他们今天乘坐的私人飞机差不多大小。
陶涓很受震撼,“来之前你没说是这么大型的无人机啊……”
顾清泽笑容里带点狡黠的小骄傲,“你也没问呀!”
她走到最大那家飞机前,“这架最大能运多少吨货物?要5吨以上了吧?”
“7。8吨。”他挺惊讶,“你没做过任何无人机的项目呀……”怎么还挺清楚这些细节。
陶涓微微有点羞愧,又很感慨,“我一直没忘记那年暑假你提出的项目。”所以总是会留意这方面的信息。
去过那个贫困偏远的山村后,返程的火车上顾清泽提出做个无人机的项目,这次不是跟学校申请资金、准备参加什么竞赛的小打小闹,是真正搞开发。
陶涓很支持,也给了不少实用的意见,但是,她从没考虑过要参加这个项目,她已经决定去方舟实习。顾清泽和她最大的争吵,互放狠话,拉黑……也全都是从这开始。
她支持顾清泽去创业,去闯荡,可她没有这种奢望。她只要一份按部就班的安稳工作。
顾清泽当时大怒,质问她为什么,她不敢说出真话。为什么?因为你有人托举,有家族信托基金,而我,我输不起。我只能靠自己立足在这个社会。我人生的容错率很低,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有可能人生就会偏离我预定的轨道……
顾清泽问她,“如果我现在,重新邀请你参与这个项目,你会愿意吗?”
“我愿意。”陶涓说完笑了,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这么多年结着一个疙瘩,这个结刚才突然自动打开了。
她对着湛蓝天空叹气,现在回头看来,她仍然不认为当年的自己选错了。她从来不会在重大抉择上去赌。她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积累,去验证。
她花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罪,才终于明白,人生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也没有标准答案,钱更不是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
为那个受伤的小姑娘重新调整算法,她不仅一分钱没赚还要自掏腰包给兼职们发工资,可听到手术成功那一刻,她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有成就感。
人生没有什么捷径,得到的每一分领悟都要付出代价。就像修真小说里的修士,单凭吞丹药,不经天劫雷电淬炼可没法从筑基到飞升。最近这番醒悟,花了十几年时间去煎熬。
“我后来理解你的选择……”顾清泽至今对陶涓抱有歉意,那时候的他是个多么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啊,她明明跟他说过她的家庭情况,父亲早亡,母亲再婚,可他执拗地认为,她就是应该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冒险。
他没看到她的困境。她要多走多少路,经历多少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才能终于走到现在这一步。
“你怎么比我还感慨!”陶涓笑呵呵给顾清泽一拳,“你什么时候想起来做这个项目的?”
“三四年前吧……我又去了我们去过那个村子,就开始这个项目了。”
十年前山村几乎没有像样的路,但有最甜的山泉,茶树,桃子,还有各种山货,梯田里的鱼也很好吃。
陶涓跟顾清泽闲聊时讨论,要是可以用大型无人运输机把山货运出去就好了。
“那里变了很多吧……”陶涓忽地想起了什么,她再次抬头看仓库大门上的油漆彩标,一匹在祥云中飞驰的白马。白马。白马村!
一位工程师骄傲地告诉她,“我们的飞机就叫白马!”
顾清泽忽然感到耳廓发烫,像是心底的秘密给暴露在阳光下了,有点不太自在地咳了一声,说,“你饿了吗?我们去食堂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