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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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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分辨了一会儿。她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叫声像被捂在棉被里,也可能是痛叫的人在极力压抑。

陶涓披上件毛衣走出卧室,循着断断续续的叫声推开顾清泽卧房的门,果然是他!

房间里只有从纱帘穿过的微光,他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像在用后背抵挡寒冷似的弓着背,紧紧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在里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又像忍耐着极度的疼痛在呻吟。

她吓了一跳,立即去找灯,在黑暗中撞到了不知是茶几还是什么,“咚”一下撞到膝盖,幸好台灯的轮廓还算明显,她摸索着找到开关,调亮房间的灯光,再跑回他身边轻轻拍他肩膀后背,“顾清泽……”

他睁开眼睛,可是眼神涣散,她搓热两手,再去揉搓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她反复摩挲他后背,他的呼吸渐渐放慢,她小声说,“别怕,你看,有灯。”

他额头全是冷汗,“嗯,有灯。”

茶几上没有纸巾盒,陶涓拽着自己毛衣袖子给他擦擦汗,像安慰受惊的小动物那样轻轻摸摸他后颈,“你做噩梦了?”

他缓慢地眨一眨眼睛,“嗯……很黑。”

“现在梦已经醒了,也不黑了,没事了。”他一定是在这里睡着了,做了噩梦后惊醒,发现一片漆黑惊恐发作。

陶涓继续一下一下摸他后颈安抚,“你想喝水吗?”

他突然又警觉起来,紧紧攥住她手腕,已经放松的肩背又紧紧绷起,像只背毛全炸开的猫咪,“你别走。”

“我不走。”她坐在地毯上,两手绕在他肩上,轻轻拍他后背。

他转动身体,抬头看看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额头贴着她脸颊,无意识轻轻重复:“你别走……”像梦呓又像哀求。

“好,我不走。你没事了,没事了……”陶涓反复安抚,暗暗叹口气,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睡着。

第一次看到顾清泽惊恐发作时陶涓吓得不轻。

寒假刚开始,他们参加了一个科研小项目。她是为了履历更好看,他嘛,可能纯粹觉得好玩。

一天下午她和他一起去实验楼,这座老旧教学楼的电梯总是出问题,这天也是倒霉,电梯运行到一半突然卡住,然后照明短路,一片漆黑。

陶涓摸出手机,找电梯按键上的求助按钮,按了几次只有铃声没有回应,“我靠,刚放假就没人了?”

更糟的是手机也没信号,她打了几次电话想叫同学帮忙,也拨不出去。

她问顾清泽,“你手机还有多少电?”她手机电量很低。

他没回答,缩在电梯一角,急促喘息。

陶涓起初还笑,“滚!少逗我!”

她以为他要恶作剧吓唬她,装个僵尸啊,恶鬼附体什么的,没想到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到顾清泽全身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全是汗。

她这下真被吓到了,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她把包扔地上乱翻一阵,找到一个塑料袋,因为紧张得手抖,好不容易才打开折成三角的塑料袋,放到他脸前让他从袋子里呼吸,他稍微好了些,紧紧抓着她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哀求,“别走……”

“我不走!”她向他保证,顺势搂着他,像给小猫小狗捋毛一样轻抚他后背,她这么做纯粹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竟然奏效,他的呼吸渐渐重新平稳,只是身体还会发抖,好像很冷。

不久之后他们得救,走出电梯很久之后顾清泽的手还是冰冷。

他后来告诉她,他不是幽闭恐惧症,是怕黑。他不仅怕黑,也怕太安静。

陶涓这才想起,在波士顿的酒店,他的房间每晚都亮着灯。

原来是这样。

她有点怀疑他搞的那些“派对”是不是为了抵抗“太安静”,也好奇他怎么会对黑暗和安静产生恐惧,可她没有追问。

父亲去世后有几年时间她和妈妈都害怕坐车、害怕交通灯,突然的喇叭声和刹车声也会让她如惊弓之鸟。

顾清泽的害怕,一定和她一样,源自一段极为痛苦的回忆。

“没事了,你看,我打开灯了。”她再次轻轻抚摩他后背,“一切都好了。来,我们慢慢起来,去睡吧。”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被她领进卧室,乖乖躺在床上。

他合上眼睛,又睁开,“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她坐在床尾,“我待会儿就去睡。”

陶涓等顾清泽呼吸均匀平静后悄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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