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第2页)
我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天色渐晚,小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哪一盏是她的窗户?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和我一样,被手机里涌来的恶意信息包围?还是在面对学院的质询,用她惯常的冰冷和沉默,独自承受这一切?
我想起她札记里,在舆论风暴最猛烈时写下的句子:“语言可以杀人,无形的刀。躲不开。”
现在,这把刀,因为我,再次悬在了她的头顶。
一种尖锐的、近乎生理性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我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塑胶,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手机在副驾驶座位上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信息提示音,连续响了好几下。
我抬起头,拿过手机。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信息很短,只有三条。
第一条:“学院找我谈过了。”
第二条:“我说,是过度崇拜。已划清界限。”
第三条:“别再来找我。到此为止。”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刺入我刚刚被愧疚和恐慌撕开的伤口。
她说出来了。在调查中,她用了那个词——“过度崇拜”。她亲口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哪怕那一切本身就混乱不堪、难以定义。她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试图将自己从这场风暴中摘出去,也把我……彻底推开。
“别再来找我。到此为止。”
这是判决。是她在自身难保时,能做出的最理智、也最残酷的切割。
我盯着那几行字,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寒风在里面呼啸着穿梭。
原来,被自己在意的人,用这种方式“保护”,或者说“抛弃”,是这样的感觉。
比网络上所有的谩骂和揣测,都要疼上千百倍。
我慢慢坐直身体,将手机屏幕按灭。窗外,小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风暴还在继续。但我和她之间,那点微弱而扭曲的联结,似乎已经被她自己,亲手斩断了。
以一个我最无法接受、却又最无可指摘的理由。
我发动车子,调转方向,驶离了这个街区。后视镜里,那片灯火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回到工作室,我反锁上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那盆多肉在朦胧的夜色里,只是一个沉默的、黑暗的轮廓。
我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它的叶片。
只是看着。
然后,非常缓慢地,将视线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