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见招拆招(第2页)
她却也毫不在意,仍能做出恭敬摸样,回望道:“劳母后惦记,儿臣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在禁苑多日,未能承欢母后膝下,亲自聆听教诲,心中实在空落落的。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无论母后让不让儿臣来,儿臣都是定要来向母后请安,看望您的。”
文简平日里是个工作能力很强的人,但也不乏圆滑,能讨领导开心的场合她从不放过,毕竟……来都来了。
而现如今,皇后便是这后宫里最大的领导。
这番话里的孺慕与依赖,让杨皇后既意外又受用,脸上露出笑意。
然而,未等她开口,一个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嫂嫂自禁苑归来,不仅容色更胜往昔,嘴也甜了许多。”
齐王李慎斜靠着,满是侵略意味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文简脸上落在她略施朱彩的唇上。
他上首的淑妃微沉下脸,侧眸瞥了自己儿子一眼。
她深知李慎性子骄傲,对京中贵女向来不假辞色,从前对这位太子妃也很冷淡,今日为何会在皇后面前,如此突兀地接话,言语间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逾矩?
文简心中冷笑,面上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前些日子,妾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李慎笑道:“这人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总没听说死过一次便能变得能言善辩的。”
文简微微一滞,总觉得这兄弟两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李慎这个狗东西,当众抛出这么个问题来,让她怎么说?难道要用科学原理解释么?
还是像从前的长孙简一样,端着那份孤高在深宫里受尽冷眼,被他利用,任他搓圆捏扁。
不能直言,也不容逃避,那便只能说废话了。
文简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反而顺着话头,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齐王殿下说笑了。妾此番遇着了件奇事,本不想在皇后殿下面前怪力乱神,但齐王既这般问,妾也不妨说出来,叫大伙解闷。”
接着她转向皇后道:“方才所言不是说笑,中箭那日,儿臣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孟婆硬要喂我喝汤,儿臣说我不能喝,因为我还惦记着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还有父皇、太子殿下、长宁公主……妾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长串,那引路的鬼差烦得很,竟捏着我的鼻子灌下一碗哑药,说让我下辈子也做个哑巴!儿臣岂能依他?拼命挣扎,打翻了半碗,更是拿出人间储妃的身份来压他!”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被吸引注意的众人,继续道:“儿臣平日虽少言木讷,但死生之际,自然要全力分辨。我说:‘大胆鬼卒,我乃当朝太子妃,圣人亲封,如今误死于奸人之手,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随你去了,太子殿下定要殚精竭虑为我追查真凶,若因此熬坏了储君的身子,动摇国本,你们这些地府小鬼,担待得起吗?’”
“那小鬼一听,知道儿臣身份贵重,连声对我说,只要我肯跟他去,他愿将害我之人的名字告知,准我回来托梦告诉我夫君便是!”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周王李晏已温和笑道:“伤害嫂嫂的,自然是那些胆大包天的胡人死士,这又何须……”
“五哥你别打岔!”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女童声音响起,李宝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文简,“太子妃嫂嫂你快说,你答应那个小鬼了吗?”
她是先皇后的小女儿,先皇后当年难产身亡,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皇上爱若掌珍。
本朝公主多取安宁、安康这些国泰民安的名字,唯有小公主名为李宝珍,其意便是说她是当今圣上的“珍宝”,又御封“太华公主”。
整个皇城里的人,或真或假,没有不宠着她爱着她,她这一追问,即使旁人都知道文简这是杜撰、玩笑,便也无人拆穿打断,反而还会帮着她圆。
周王被妹妹一吼,也不生气,反而宠溺地笑了笑:“好,五哥不说了,听嫂嫂讲。”
杨皇后也笑道:“急什么,这不正说着呢。”
文简看向李宝珍,神情更加生动,甚至带上了几分表演的意味:“我自然不肯!我还要回来照顾你太子哥哥呢!于是我当即板起脸,拿出在东宫训诫宫人的架势,斥道‘阴阳有序,伦常纲纪,岂容你一个小小鬼差肆意妄为?我身负皇恩,系东宫之重,今日为人所害,必然阳寿未尽,尔等若敢私下拿我,他日太子殿下秉明父皇,请下道家符箓,佛家真言,踏平你这小小鬼衙也未可知!’”
她说话间,眼波微不可查地扫过齐王李慎。
李慎脸上并无半分心虚,只有一丝被这荒诞故事引出的烦躁。他一直紧盯着文简,此刻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非但不避,反而更深地望了进去,好像要探究一番她到底要说什么。
李宝珍听得拍手:“所以太子妃嫂嫂才大难不死!可他还灌了你哑药呢!”
文简收回目光,对着小公主嫣然一笑:“正是如此!那鬼差怕我回来后记恨它,回头寻它麻烦,竟又不知从哪位地府仙娥处偷来一碗灵药,不仅让我喉咙复原,竟还变得口舌凌厉了许多,从前不会答,答不上的都变得简单起来。可见这就是因祸得福!”
李宝珍闻言,咯咯笑出声来,跑到文简身边,拉着她的衣袖,显然已被这个故事彻底征服:“原来是这样!太子妃嫂嫂是未来的皇后,果然吉人天相。嫂嫂,那鬼差长得什么模样呀?”
众人见小公主如此开心,也都配合地露出会心微笑。
周王李晏温言解释道:“鬼神多是人气所化,生前是何模样,死后大抵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