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深根未死遇东君(第1页)
蟠枝烛台立在沉香案上,烛影摇曳,偶尔爆出一声细微的噼啪之响,燃得沉滞的空气愈发压抑。
莲纹锦帐半垂,掩住榻上女子惊世之姿。她面白如纸,长睫低阖,宛若一尊了无声息的玉瓷人偶,再无往日的活色生香。
“太子妃温婉贤良,孤与她情深意笃,奈何今日死生相隔,实在悲恸难胜。”
榻边,身着赤黄常服的男人侧身而坐,语气沉痛,字字清晰。
话音末处,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宛若哽咽。
随即,声线陡然转寒,凛如冰刃:
“此恨难平!纵倾东宫之力,孤也誓要揪出真凶,碎尸万段!”
——
文简的意识仿佛漂泊于无边苦海,在混沌与剧痛中浮沉挣扎。
可那人的嗓音,却如破雾之箭,甘醇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威压,清晰地穿透她浑噩的思绪,直抵脑海。
随之而来的,是几段汹涌的、破碎的记忆——
少女有着与她一般无二的容颜,她在马球场上邂逅了心动的郎君,在喧闹宴席间羞怯递出信笺,没有等来回应,却等来一纸错点鸳鸯的圣意。
少女肝肠寸断,却在嫁入东宫的前一天晚上收到了郎君的回信!
剧烈的头痛撕扯着她,文简无意识地从喉间溢出一声细微的低吟。
李元祁缓缓垂下眼帘,目光如无形丝网,密密地将她笼罩,审视着她每一寸细微的反应。
几步外的堂中,静立着数名官员。左侧一名戎装武将蓦然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属下请命,即刻率部杀回西京,屠尽胡狗,为太子妃报仇!”
大概惯于沙场叱咤,那人声震屋瓦,烛火都为之轻颤。
文简也惊得长睫剧烈抖动,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拽回几分。
有限的记忆疯狂串联——
那少女正是当朝太子妃,长孙简。她被天子一纸诏书指婚于太子李元祁,却与齐王李慎暗生勾连,甚至甘为李慎手中棋子,参与这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欲助他除去储君,扫清障碍。
然而,事态急转直下,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太子李元祁竟毫发未损,前来接应她之人全军覆没,而她自己则被一支来历不明的流矢射中胸口,香消玉殒……
而今,在这具逐渐冰冷的躯壳内苏醒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文简。
身体仍似有千斤重,难以掌控,但神思已渐明:
她穿越了!
又听到外间有人语气谨慎,缓缓说道:“高副率忠勇可嘉,可……此时贸然兴兵,臣恐会给有心之人落下口实,于殿下不利。”
“是非自有圣人明断,又怕个什么?!”那高副率显然心有不甘,大声反驳,震得文简蹙紧了眉。
她身旁的男人声线平稳无波:“局势晦明,圣意未决。一动,不如一静。”
高副率还欲争辩,李元祁已抬手止住,不容置疑地道:
“诸卿平乱辛苦,今日暂回本署歇息。孤……想和太子妃,再单独待一会。”
一片唯唯声中,偶有人低语劝慰:“殿下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