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服输（第1页）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一瓶茅台很快下去一半。酒入愁肠愁更愁，大军心里有事，几杯下肚就有点多了，话语间激动起来。“谢安，你跟我有五六年了吧？”大军问。“六年半了。”“六年，时间不短了。”大军动情道，“家里都好吧？”“蒙军哥照顾，家里挺好的。”“谢安，我问你句话，你得说实话。”大军盯着谢安的眼睛。谢安心头一跳，不知他要问什么。如果不好回答，自己该怎么办？他嘴里说：“军哥，您有什么话尽管问。”“你觉得军哥对你咋样？对兄弟们咋样？”“很好。”谢安回答时也看着大军的眼睛。他看过心理学的书，说话时直视对方眼睛，既能表示尊重，也能表明没说谎。“那你觉得，我做老大，底下的小弟们都服气吗？”谢安心想：不服气的都被你赶出社团了。大军刚做老大时，就大肆排除异己，打击屠刚和林北的旧部。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当然服气。军哥对兄弟们这么好，大伙怎么会不服气？”“谢安，你觉得我适合做老大吗？”“当然适合，没人比军哥更合适了。”大军笑了：“谢安，我知道你在说假话。”谢安一惊。“从我接管社团，就开始排除异己，弄得四分五裂，实力大损。”大军苦笑，“原本和砍刀会联盟，咱们三合帮是主。结果在我手里，局面反过来了——砍刀会不但夺走了南区的半壁江山，三合帮更成了他们的附属。我这个老大，不合格啊。”“军哥，那是沈墨渊太阴险……”谢安想找个借口。大军挥手打断他：“你不用替我找借口。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做老大。我和屠刚、林北勾心斗角，处心积虑想得到老大的位子，可真得到了又怎么样？”“这一年来，我每天殚精竭虑，想稳住位子，想发展三合帮，想成为联盟的主导。可到头来，一事无成。”谢安连忙宽慰：“军哥已经做得很好了。”大军苦苦一笑：“当初养叔、龙婶虽然不是直接死在我手里，但也并非林北杀的。”听大军说到这里，谢安大吃一惊——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当初大军做老大时，社团里就有传言，说林北并没杀蒋天养夫妇和屠刚，都是大军嫁祸的。现在大军亲口说出来，证实了那些传言。谢安吃惊的是，大军现在喝多了跟自己说这个秘密，等明天酒醒了，想起这事，会不会杀自己灭口？周天盛、宁六、刘勇德都是前车之鉴，大军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嫁祸、杀人灭口。想到这里，谢安更加恐惧，脸色一下子变了。大军一直看着他，自然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大军微微一笑：“谢安，你跟我六年多了，为我做过不少事，立过不少功劳。我既然对你说出陷害林北的事，就不打算再把它当秘密了。所以你不用怕我会灭口。”谢安心下稍安。“我本以为自己能做个好老大，能把社团发扬光大。”大军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一口喝干，“哪知道到头来，我才明白，自己根本不适合做老大。”“军哥，您喝多了……”谢安想劝他休息，自己好趁机离开。大军虽然说不灭口，但谁知道明天酒醒后会怎么想？“我没喝多！”大军笑道，“我心里清醒得很。我打算把老大的位子还给林北，还要让社团的兄弟们知道，当初是我利欲熏心，为了窃取老大之位，故意陷害了林北。”谢安低头不语。大军挥挥手：“你先出去，我得好好想些事情。”谢安如逢大赦，立即转身离开，连桌上的菜盘酒瓶都忘了收。见谢安惶然的样子，大军笑了。他虽然有点喝多，心里却明白，知道谢安在怕什么。“明天，明天你就不用害怕了……”大军对着门口笑道。他站起来想去拿手机给林北打电话，刚站起来又坐下了。靠在椅子上，扭头看着屋里的一切——这是他成为老大后发号施令的地方，每件东西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模糊，一阵倦意袭来，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当夜，罗细毛、高天野、高强、张大勇、郑石头等一干老兄弟，全部乘飞机赶到龙川。林北让陆坤和文谦、胡胜利去接他们。看到一下子又来了五十多人，高志南两口子愁坏了——这么多人住哪儿啊？吃饭也是问题。众人相见，说不出的亲切欢愉。罗细毛和陆坤、李国强、高天野、杜锋、文谦他们拥抱捶打，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悦。高强、张大勇、郑石头、周三他们也纷纷握手拍肩，宣告自己的欢欣。“你们都来了，集团那边没事吧？”亲热一阵后，林北问。罗细毛笑道：“北哥放心，集团有王老大坐镇，加上冯兴明和张修森辅助，还有刘北堂大哥帮忙，绝对没问题。”通过罗细毛介绍，林北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王氏集团又联合乐月儿家族，开了一家保安公司和一家射击俱乐部，事业发展得红红火火。，！“北哥，既然找到周天盛了，也该向大军摊牌了吧？”罗细毛问。“是该摊牌了。”林北信心满满地笑了。大军趴在桌上做了个梦——梦里，林北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的头，厉声质问：“大军，你为了谋取三合帮老大之位，丧心病狂杀死养叔、龙婶，又嫁祸给我，该当何罪？”他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周围是三合帮的一众头目，都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我没有杀养叔夫妇，是屠刚杀的！”他分辨道。“你还敢狡辩！”林北冷笑。“杀了他！杀了他！”众头目呼声不绝。林北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缓缓扣动扳机……“不要！”大军大呼一声，猛地从桌上直起身。好一会儿，他才清醒过来——自己还在办公室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还做了个噩梦。想起梦里的情形，他有些心悸。抬手抹了抹额头，全是汗。又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原来也湿透了。大军这人有点迷信。回想起刚才的梦，越想越害怕，不由生出无法对抗林北的念头。俗话说：疑心生暗鬼。林北自从加入三合帮，一直表现强势。年纪虽小，做事却老道，滴水不漏。加上城府深、手段辣，大军从心里就有些畏惧他。尤其是雷豹的死，更让大军忌惮。林北派铁手到监狱杀雷豹的事，虽然做得秘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后三合帮调查过，虽无结果，但有一种说法是雷豹被林北弄死的——因为雷豹死后，林北得了最大好处。大军深信这种说法。这让他内心里对林北有种恐惧。“事到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大军自语。他拿起手机，拨了林北的号码——报纸上就有，很容易查到。林北正在和蒋子墨、周天盛、郑石头、杨志刚、宁六他们商议，怎么指证大军诬陷自己、杀害长老的事。“我接个电话。”林北说。屋里人太多，他走到院子里才按下接听键。“你是小北？”大军的声音透着疲惫。尽管声音很低很闷，林北还是一下听出来：“大军？”“是。”大军说。两人都沉默了。过了会儿，大军才开口：“小北，当初的事，是我不对。不该把养叔夫妇和屠刚的死嫁祸给你。我当时一时糊涂，希望你能原谅。”“原谅？”林北冷笑起来，“大军，你知不知道我被你逼迫，远走国外？从俄罗斯到美国，一路经历了多少？从俄罗斯偷渡去美国的船上，我和所有兄弟差点被人害死。到了美国，被周天鸿陷害，差点死于非命。要不是我运气好，早就被战斧帮干掉了。你一句‘请我原谅’，就能抹杀你对我做的一切？”“我知道对不起你。那时候我只想得到老大的位子……”大军苦笑，“可我哪知道，老大的位子没那么好做。这一年我过得同样辛苦。我一直以为，三合帮在我手里一定能发扬光大，兄弟们跟着我能出人头地过好日子。可事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林北冷哼一声。大军继续说：“现在我才知道，那时候太天真了。我丢了南区的地盘，在九龙会和砍刀会的联合挤压下，三合帮日渐萎缩，我却毫无办法。我对自己很失望。所以，我打算把老大的位子还给你，让你做老大。我跟着你，为你卖力。我保证以后不再有野心，会在社团里向所有兄弟坦白当日的事。”林北开始还奇怪大军这时打电话有什么意图，现在全明白了——自己已经找到周天盛和宁六，加上刘勇德，局势对大军极为不利。三合帮虽然经过大清洗，但并非全是他的心腹。蒋天养培植起来的力量还在，一旦真相揭露，这些人很可能成为反对大军的力量。国有国法，帮有帮规。底层小弟会听头目的命令，但当命令和帮规冲突时，大部分人选择按帮规行事。大军眼见局势不利，便打算退一步，用洗刷冤屈、让出老大来换取活命，还想跟着自己混。林北暗想：大军，你打的好主意！见林北沉默，大军心想一味退让只会被林北看不起。林北强势，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必须刚柔并济。他说：“小北，你所图的无非是三合帮老大之位。我既然肯让给你，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置我于死地？”“小北，我现在还是三合帮老大。此时我若下令解散社团，或者带社团并入砍刀会、九龙会，他们肯定求之不得。但我不愿那样做。三合帮发展到今天，也倾注了我一部分心血。我不愿它被解散或吞并。”林北心里冷笑——害怕我不接受条件，居然威胁起我来了。不过，他还真怕大军狗急跳墙，做出疯狂举动。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三合帮，不是支离破碎的社团。“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林北说，“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蒋子墨，也就是养叔的儿子，和我一起回来了。他将接管三合帮，成为老大。”，！大军皱眉——林北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那么看重老大的位子。”林北冷笑嘲讽。大军一阵尴尬。好在林北不在面前，不然真得找地缝钻——自己处心积虑谋取的东西，末了还给人家，人家却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不是摆明了挖苦自己吗？“小北，那你们什么时候回社团？”大军问。“等我电话。”林北说完挂了电话。大军松了口气。林北答应放自己一条活路，让他欣喜。但想到林北说话时那种轻蔑的语气，又暗暗恼恨。林北虽然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但说话算数。当初他答应洪震放他小儿子，果然就放了，没有斩草除根。所以大军不怀疑他会出尔反尔。挂断电话，林北却起了疑心——大军是真心认错，还是虚情假意？会不会以认错为名，诓骗自己和蒋子墨去三合帮，然后设伏来一出鸿门宴？以他对大军的了解，这人虚伪狡诈，擅于欺骗，心黑手狠，不值得相信。带着疑惑，林北回到房间。陆坤问：“北哥，这么晚了谁的电话？”林北把大军的意思说了。众人听了，纷纷要求林北拒绝。“北哥，大军这混蛋当初害死养叔龙婶，又嫁祸给你，害咱们像丧家犬一样逃到国外，历经凶险。要是就这么放过他，我第一个不答应！”高天野说。“北哥，养叔龙婶虽然不是大军亲手杀的，但也和他脱不了干系。”张大勇说，“他当时能控制局势，却一直等到屠刚杀了他们才出手。所以养叔夫妇间接是被大军害死的。何况大军狼子野心，费了多大劲才得到老大的位子，岂会轻易束手就擒？”蒋子墨听着众人议论，没发表意见。但桌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从捡垃圾到黑道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