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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8(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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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贤平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说。边说边走到门口。临出门之际,在门口站了片刻,听到身后传来马天目淡淡的说话声:好……那你也要保重,好自为之。等来生再见。便甩甩胳膊,扬长而去。

死神于“倒计时”的方式朝马天目赶来。那个夜晚降临之后,每个人命运里所应发生的一切,都在以既定方式,不可逆转地开始运行。待在监牢里的马天目,静静等候黎明时分的到来;而有所预感的江韵清,近乎一夜未眠,祈祷着“奇迹”的降临。而同样走到绝境的唐贤平,却在当天中午,收到一封由张群下达的,邀他晚上十点,去卢汉公馆开会的会议通知。

12点30分:唐贤平去机场,接由成都飞来的徐远举等人。他们准备第二天转机,飞往台湾。因很多高级军政官员此时聚集成都,而成都机场机少人多,根本满足不了需求。所以大部分人会由昆明中转,再从昆明逃往台湾。

刚下飞机,徐远举便有些迫不及待,要唐贤平帮他搞到明天飞往台湾的机票。

唐贤平听了不由一愣,因为今天早上,他便得到情报,说卢汉下令,已全面控制了机场。机场内所有的班次,只许降落不许起飞。他一边开车,一边意识到将有大事发生。心里不免有些焦躁。却未对徐远举等人说明。

带他们去一家餐厅吃饭时,徐远举见他满腹心事,一再追问,唐贤平这才将机场被控制的消息讲出来。

徐远举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说,大哥,你不要太紧张嘛。情报或许只是讹传,难道你不知道?张群是和我们同机来昆明的。有张群在,他卢汉胆子再大,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群怎么会来昆明?

徐远举说,张群来昆明,与卢汉下令,放走监狱里关押的那批犯人有关。这一举动彻底触怒了委座。他当即下了一道指令,马上撤销卢汉云南省主席和绥靖公署主任的职务。多亏张群劝阻,并打下包票,,说凭他和卢汉私人的交情,劝说卢汉迅速“西迁”,肯定没有一点问题。

唐贤平半信半疑。

徐远举问他:大哥,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唐贤平告诉他,国防部已委任他为中将云南游击总司令。昆明一旦失守,这道命令便会马上颁布,云南所有军队和特务武装都将由他指挥。他建议徐远举留下来,哪怕自己当副手,二人一同做事。

徐远举连连摆手,说,他们本来让我接替张群的职位,委任我为云南军政长官,我都没答应。大厦将倾,才来给我们加官进爵,顶个屁用!大哥,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跟我一起去台湾。

唐贤平摇头。

徐远举说,大哥,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难道你不觉得他们是在耍我们吗?

唐贤平喝掉一杯苦酒,说,我知道——可你又哪里知道,你伯母和你嫂子,现在都在毛人凤手里。我若违抗命令,擅自离开云南,到了台湾也定是死路一条。我若不走,哪怕是死在这里,家人才能得以保命……况且丢下这一堆烂摊子,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旧部和家属,他们怎么办!

徐远举倒吸一口凉气,忧心忡忡看着唐贤平。

15点25分:回到办公室的唐贤平,向26军军部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明天处决马天目的事情准备的怎样?得到的回答是,一切准备就绪,并问他明天能不能过来?他正在犹豫,便接到那份由张群发来的会议通知。他举着话筒,未及细看,一旁的徐远举接过去看了一眼,听到徐远举说,这张群做事真是雷厉风行,刚下飞机,便组织了这么一个大型的会议……唐贤平再次端起话筒,同对方说,明天我若赶不过去,不用等我,按原定计划实施即可。

他把那份通知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通知到的,都是中央驻昆明的几个行署单位,而云南省地方所属单位,却没有一个在名单之列。他不无疑虑地问徐远举:这会是张群亲自组织的会议吗?

徐远举伸手指着信纸末端:应该是,你看,图章就是张群平日用的。

你看我去还是不去?

他显得如此虚弱,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干练与主见。

去,你当然应该去!说不定张群使事情有了转机,你不去怎么会知道!即便没有什么好的进展,你去,摸摸情况也好啊!

16点10分:他派人将徐远举送到下榻酒店。本想亲自送的,以尽地主之谊。但那个会议通知,仍令他心神不宁。他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先是打给昆明市内所有行政单位负责人,得到的回答和通知完全一样。他又将电话打到卢公馆,说找张群,要询问一下会议内容。但对方回答他:张长官正忙,不能来接你电话。你有什么事,等晚上十点开会时再问好了。

放下电话,他不禁心惊肉跳地想到:此时张群会不会被扣押?会议通知所用的图章,会不会被他们强行占用?

他又立即给卢公馆对面的监视据点打电话,问那里有无异常?手下告诉他,这里的情况一切正常。卢公馆内好像要举行什么盛大宴会,已来了好些人,期间还有驻滇的外国领事。

他声音沙哑,叮嘱部下:继续监视,一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17:50分:他驱车去了“保防处”。召集手下,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把几天来所发生的情况做了简要分析,认为形势已变得异常严峻。他给部下颁布命令:如果晚上11点之后,我不能回来,也没有电话,那就由处长胥光复率全体人员,携带文件、电台及仓库中的武器弹药,转移到二十六军军部待命。

布置完任务,他又给毛人凤拍了一封电报。电报内容为:时局已发展到无力挽回之势,我当尽力而为,如不成功,只有来生再见。还望高抬贵手,多多体己我的家人。

做完这些,唐贤平变得异常镇定。他闭上眼,将头仰靠在沙发背上。等睁眼时,目光少见的明亮。先是抬腕看表,见指针已指向晚八点。扭头看看呆在身边的两位部下。此时他们显得焦躁不安,脚下丢满烟蒂。他冲他们笑笑,站起身,默不作声将身上的证件、钢笔等物,一一掏出来,放在办公桌上。腰里只剩下一把手枪。转头对胥光复说,我若不能回来,如有机会,还望拜托将这些东西转交我的家人。

胥光复趋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伤心地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要等你电话呢。

他笑笑,向门外走去。

20点25分:唐贤平驱车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缓慢行驶。边开车,便抽烟点火。车灯外的暗影像匍匐的士兵,前赴后继朝车后倒退。将车开到卢公馆旧宅的大门口时,他并未开车进去,而是经过大门,顺街道继续缓慢朝前行驶。他不住探头张望。发现宴会似乎还未结束,公馆内灯火通明,垂着帷幔的落地窗上晃动着憧憧人影。花园内停放的汽车旁,有人正悠闲说话。他驱车绕道翠湖东路的新公馆处,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无任何异常后,这才将车驰入进去。

将车停好。他又顺势看了看表,指针已指向晚9点40分。刚一打开车门,发现过道的暗影处,站着两位持枪的卫兵。心里一惊,迅速退回驾驶座,打着引擎,准备将车倒出。扭头的一瞬,见大门已迅速关闭。他在座位上呆坐着,借以平复自己的心跳。最后只能走下车来,向客厅走去。

刚进客厅,便见张群垂头坐在迎门处的沙发上。想过去和他说几句话,却被过道旁的一位卫兵拦住。敬告他:请到前面会客室休息。士兵的声音与表情都显得极其生硬。

他看看卫兵,又看看张群。此时张群闻声抬头,冲唐贤平无奈地摇了摇头,暗示着什么,又沮丧低下头去。他顿时明白,事态已变得无法收拾。一个箭步,去抓过道旁的电话。身后的卫兵冲上来将他阻止,动作略显粗鲁,并告诉他:电话线已被掐断。口气虽是客气,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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