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0(第15页)
靳荣打了方向灯,宾利驶下高架,拐入城市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冬夜里,只剩下黝黑遒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天空。
“用你自己的角度来说,说什么都可以,就当不说给我,也不说给别人听,荣哥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裴铮会觉得靳荣有点固执。比如这句话,可能是在休斯顿那场吵架,给两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靳荣现在说话,居然要刻意把“我”和“别人”分开来讲。
‘我们不是别人’
……我们不是别人啊。
当时,靳荣应该是想这么说的。
但那样也太狼狈。
“是,不止是因为初秀博物馆,布雷克手上的港口、人脉,对打开北美高端市场很重要。”
裴铮开始说:“在德州,他有头有脸,如果谈判成功,他用我的物流线,我用他的势力,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以规避往后大部分竞争。”
这是长久打算。
但依旧存在失败的可能。
靳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裴铮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在你看来,整个过程虽然有一定不确定性,但收益远大于风险,值得你去赌一赌。”
裴铮默认。
靳荣顿了顿:“还是那句话。”
“太冒险了,铮铮。”
就算是99%的收益,1%的风险,也不需要裴铮孤身拿命去赌,靳荣现在依旧是这个判断。
即使裴铮有长远目的,有为以后更多年考虑的想法,扩大了可能获得的收益,但原来的,包括这部分多出来的,依旧可以让他去帮忙解决。
他去。
裴铮连这1%的冒险都不会有。
车子拐入一条更安静的支路,速度更慢了,靳荣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铮铮,但是荣哥想知道的,不是你为什么觉得这笔生意值得做,值得赌。”他侧过脸,看了裴铮一眼:“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想过,要找我。”
“不会是你不需要。”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靳荣追问:“在你评估风险,做预案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这件事或许可以问问荣哥’?”
这不是关于对错或风险的辩论了,这是关于他们之间最根本的连接——依赖,信任,或者说,那种“有事我一定会想到你”的本能,是否还在,是否已经断裂。
裴铮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色,那条银河或许链接了亲情、友情、爱情,世间的情感缓缓流动,永不停歇。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这段话,开始后悔自己上了靳荣的车,最终用出了他小时候的必胜技能,反问回去:“荣哥做这种事,好像比我更早吧?十九岁。”
他转过头,继续道:“你告诉我要出差半个月,实际上是去了东南亚海外事业部,最混乱的地方,处理当地暴。动引发的资产危机,那边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枪林弹雨,生死一线。”
“你也没告诉我。”
“我是后来从关总和序哥那里拼凑出来的,你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为了瞒住我,硬是等到伤好得七七八八才回来。”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在你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过了,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该让铮铮知道’?”
靳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东南亚,潮湿灼热的空气里,靳荣谈判桌上唇枪舌战,被当地黑。帮用枪指着额头威胁,危险狼狈,他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回国迟了很多,当时裴铮闹得厉害,发了好大的脾气。
瞒着裴铮,一方面是不想让当时才那么点儿的小孩担心害怕,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某种“大家长”的心态作祟,觉得苦难和危险应该由自己扛着,不该让他的小孩知道。
这件事多年后被翻出来,在此刻化作一把利刃,成为了裴铮涉险后,为他自己辩论的立场。
“不一样。”
靳荣回神,没被他绕进去。
他说:“不一样,裴铮。”
裴铮嗤声:“有什么不一样?”
靳荣沉默地打了方向,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一个僻静的临时停车带,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和远处霓虹的斑驳光晕。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微微侧身:“这两件事本质上就是不同的,铮铮,你不用拿这个来堵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