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好过分,源酱好过分啊!”他近乎呜咽地撒娇。
我试图开导他:“这是很早很早之前就注定的事。人类的寿命有几十年,而蜉蝣朝生暮死,你就当我是人类里的蜉蝣种就好……”感受到太宰加大的力道,我识趣地闭嘴。
所以说,我真的不会安慰人啦!在感情的领域,人类真的太复杂了!
但太宰的情绪却平静下来,他和我对视:“你会去往彼岸吗?”
我摇头:“那是死者的国度,而我并不是死者。我会和万物在一起,从此你呼吸的空气、喝的水、海上的朝霞,那些都是‘我’。”
最后的侥幸被打碎。我看见鸢色的宝石蒙尘,落进湿润的深沼。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这些的,未来你们认识的源会永远在出差,但是会给你们寄东西证明她还存在。”我把一切都和太宰坦白,“太宰,你说过‘最真实的谎言就是不全的真话’,我花了两周目终于学会了,你可以夸夸我吗?”在两个周目里,被所有人说没有心的太宰一直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从一开始他就热心地教导我要如何在黑暗里活下去。他对我最大的期望似乎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黑手党,现在我终于实现了他的期待。
太宰露出一个哭一样的笑容:“你还是不合格——笨蛋,哪有人最后会把计划和盘托出的啊!”
“因为是你在问——隐瞒那么久的真相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我遗憾地说,“抱歉,我大概永远也不能出师了,太宰老师。”
黑白的世界在消退,天边的晚霞慢慢染上颜色。少女的身影逐渐透明,太宰的手忽然握空了。少女再次触碰他的脸,做出擦拭的动作,太宰这才意识到脸上冰凉的是什么。
“以后打绷带记得两边换着打,我不能再帮你平衡肤色啦!”我用最后的力量抹掉太宰脸上的色差,他的眼泪穿过我的手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别来彼岸找我。你可是地狱辅佐官那里榜上有名的带恶人,趁着还没死,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我可不想被他嘲笑在垃圾桶里捡朋友。”
“好。”太宰答应下来,目送我一点点消失,但他眼里的光好像也跟着我一起消失了。
预言景象依旧浮现在我眼前,于是我明白我无法改变所预见的那个未来了。我无奈道:“太宰,我不会是你人生里唯一的光。热爱生命与世界的生灵会不由自主被我吸引,你最初不就是因为这个而主动向我靠近的吗?”
“去光明的那一边吧,那里至少有乱步他们陪着你。”
世界恢复了色彩,过于鲜艳的颜色就像是用那个消失的灵魂涂抹而成,太宰无法适应般不断落下眼泪。多年未见的巨大孤独感再次抓住他,经历过温暖的人只会觉得冰冷更甚往常。
你在我面前永远诚实热烈,我曾为此感到得意,如同孩童四处炫耀珍宝,却没有意识到它将是命运准备的利刃。
当最后一丝晚霞被青黑的海洋吞没,黑暗里响起被抛下的孩子的痛哭。
……
世界无瑕疵地运转,秘密搜查还在继续。
太宰再次回到了废弃场。踏上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时,他一时想不起曾经住过的集装箱在什么地方。
集装箱和他一样生命力顽强,竟然还没有被处理掉。太宰拨弄了一下被撬开的锁头,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这个箱子里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桌椅倾倒在地,床铺被翻得乱糟糟的。太宰从这里搬出去时只带上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源去游乐场拍的,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因为那个时候他挑衅了帮忙拍照的中也。
现在这张照片正装在他胸口的内侧口袋里。
太宰仰躺在床铺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鼻尖萦绕着灰尘的霉味,脸侧碰到冰冷的枕头,粘乎乎的潮气就如跗骨之蛆贴在皮肤上。
这次没有毛绒绒暖呼呼的兔狲变大给他当枕头了。
就在灰尘要把这个人类和旧物件一起覆盖的时候,黑色幽灵动了。太宰慢慢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枪,金属光滑圆润的线条反射着冷酷的光。手指已经很熟悉这些器械,指尖传出“咔哒”一声轻响。
少女曾伸手比出枪的样子,食指抵上他的额头:“砰!”
她说:“就像这样,太宰,这样就死掉了——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对着额头,‘砰’,就像烟花一样结束了。”
他知道的。
在刚成为朋友的时候,兔狲会因为“尊重朋友爱好”放任他直到快要被水淹死或者被绳子勒死的前一秒才进行抢救;一天又一天,《完全自杀手册》逐渐成为少年维持人设的工具书。虽然还是天天寻死,但即使是突发奇想和少女相约跳港黑大楼,殉情之旅也会变成日常游戏。
生命脆弱到承受不了一颗子弹的重量,没有人比最年轻的港黑干部更懂这个道理。
枪口移动到太阳穴,太宰闭上眼睛。他的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对着谁撒娇般喃喃道:“你骗了我,所以我对你说谎一次也没关系的对吧?”
“要对我负责啊,源酱。”
……
“喵嗷嗷嗷啊!太宰接电话啦!喵嗷嗷嗷啊!太宰接电话啦!”
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刺破了让人窒息的黑暗。太宰用力的食指顿住,他猛地睁开眼摸出手机,特别来电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串乱码,他大脑空白地按下了接听键:“……喂?”
“咦是信号不好吗,太宰你的声音好像在抖?”熟悉的雀跃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太宰,我成功了!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概率!我果然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