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第3页）

“莉雅那时候好想哭……但、但莉雅忍住了……就、就点点头……说……说我……我没家了…………然后……嗯……哥哥就问莉雅家住哪……莉雅说了地址……哥哥听完……嗯……摇了摇头……说……说那里不好……不能让莉雅回去……”

“莉雅那时候吓坏了……心、心里想……难道莉雅真的是坏孩子吗……要、要被丢掉了吗……”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嘴唇哆嗦着，“可是……可是哥哥没有丢掉莉雅……哥哥找了好久……嗯……帮莉雅叫了车子……还、还陪着莉雅回家一趟……只是……只是莉雅的家人……嗯……都没在……屋子冷冷清清的……哥哥就说……先跟我回去吧……莉雅……莉雅就点了头……然后……嗯……就跟着哥哥回家了……”

她说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软绵绵地靠在俞羽胸前，额头抵着俞羽的下巴，睫毛蹭着俞羽的脖颈皮肤，一阵湿热的鼻息喷洒在那片温热的皮肉上。

“哥哥……”她用几乎气音般的声音喃喃道，“莉雅那时候就觉得……哥哥真的很温柔……比、比莉雅见过的任何人都……都温柔……所以……所以莉雅就想……就算一辈子都、都伺候哥哥也好……嗯……只要哥哥别丢掉莉雅……莉雅什么都愿意……”

（听着莉雅的过去，了解到莉雅的家庭遭到了意外，导致莉雅成了遗孤）

俞羽听着莉雅断断续续、时而哽咽时而颤抖的叙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她那只冰凉的手更用力地攥在了掌心里。

他的目光落在莉雅低垂的脸庞上，那对耷拉下来的兔耳朵随着她轻微的啜泣而微微颤动，绒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湿气。

“莉雅的家……在城东那个老旧的小区里……”莉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空洞感，“房子不大，但很……很温馨的……客厅地板上总是飘着饭菜的香味，莉雅的妈妈……嗯……妈妈很喜欢做饭，每次爸爸下班回来，饭桌上总会摆好多好吃的……莉雅最喜欢吃虾了，妈妈就总是……总是偷偷给莉雅剥虾壳……”

她说到这里，喉咙突然哽住了，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俞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尖蜷得更紧了，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可是那天晚上……”莉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下雨了……很大很大的雨……雨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莉雅躺在床上听着，就觉得……就觉得外面好像在吵什么……然后……嗯……妈妈在外面叫我莉雅，快起床！……莉雅揉着眼睛坐起来，刚要下床……”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轰隆……一道很可怕的光……很亮很亮的那种……然后咔嚓一声……真的像铁丝断掉的声音……莉雅吓坏了，趴在窗户边上看着，就、就看见……就看见对面楼那根很高的电线……嗯……从底下耷拉了下来……然后……然后就砸在、砸在……”

莉雅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额头深深埋进俞羽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

她的双腿并拢蜷起，膝盖紧紧抵着胸口，黑丝裤袜的袜底在床单上蹭出窸窣窸窣的声响，袜口勒着大腿皮肤的褶皱随着抖动微微扭曲。

“那……那之后……妈妈就、就再也……嗯……电话一直响……可是莉雅怎么都不敢去接……后来……后来警察来了……警察很凶……一直瞪着莉雅看……说……说莉雅要对爸爸妈妈……嗯……要对爸爸妈妈的事情……负责……负责？！”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瞪着俞羽，眼神里混杂着惊恐、困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莉雅什么都不懂……莉雅什么都不懂啊！莉雅只是……只是不想爸爸妈妈吵架……妈妈做饭的时候，爸爸回来的时候，莉雅都想让他们开心一点……可是……可是怎么就……怎么就变成那样了……”

她又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后……然后警察就把莉雅的妈妈……嗯……把莉雅的妈妈……从家里……抬了出去……好重好重的样子……莉雅趴在门口哭了好久好久……可、可是警察说了……莉雅不能回去……家……家就是那个屋子……没妈妈的屋子……已经不是家了……”

她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俞羽甚至能感觉到她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栗。

“莉雅就想……想找爸爸妈妈……可、可妈妈说……说要送莉雅去找爸爸……说哥哥爸爸很厉害……说哥哥爸爸一定会、一定会帮莉雅的……所以……所以莉雅就在巷子里等着……等着……”

“直到……直到遇见哥哥……”她又重新埋回俞羽胸口，这次连声音都闷在了衣料里，“哥哥……哥哥就是莉雅的爸爸妈妈……嗯……是比爸爸妈妈还……还要厉害的大人……所以莉雅……莉雅就跟着哥哥回家了……只要……只要跟着哥哥……就、就不会再怕黑了……也不会再哭了……”

她说完，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肩膀偶尔细微的抽动。

过了许久，她才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俞羽的脸，眼神里那份恐惧和悲伤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沉、也更炽热的情感。

“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哑，“莉雅……莉雅真的……真的好害怕再回到那个没人的屋子里……所以……所以哥哥能不能……嗯……能不能别丢掉莉雅……莉雅什么都……什么都听哥哥的……莉雅会好好伺候哥哥的……一辈子……都、都伺候好哥哥……”

（原来如此，莉雅的妈妈因为电线倒塌触电身亡，爸爸因为环境黑暗也不小心触电了）

俞羽静静听着莉雅零碎而颤抖的叙述，心中已然将那幅惨烈的画面完整地勾勒了出来。

雨夜，倒塌的电线，电光与火焰交织的轰鸣，一个年轻女子和她丈夫毫无征兆的、彻底的消逝……那些最残酷的词汇，此刻从这个娇小少女口中断断续续地吐露出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无法抑制的啜泣声，就是那份刻骨铭心之痛的直接证明。

莉雅蜷缩在他怀里，像只被骤雨淋透了的小兽，全身的力气都似乎被那场噩梦抽干了。

她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睫毛被打湿，黏成一簇簇，嘴角也因抽噎而微微瘪着。

过了许久，她才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嗝的呜咽，身体微微向后挪了挪，抬起一双布满泪光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俞羽的脸。

“莉雅什么都不懂……”她喃喃道，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语调，“莉雅就想……就想爸爸妈妈回来……可是他们再也……再也不会回来了……屋子空荡荡的……饭菜也不再有香味了……妈妈最爱做的虾……嗯……也没有了……”

她的眼神渐渐从迷茫转向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俞羽胸前的衣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以……所以莉雅就想……想着要找个大人……嗯……找个真的能撑起屋子、把莉雅养大的大人……所以才……才会那么拼命想找爸爸……可是爸爸也没了……就只剩下……只剩下哥哥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脸颊无力地蹭着俞羽的肩膀，嘴唇轻轻抿着，似乎在压抑着喉咙深处那种会随时爆发的悲鸣。

“可是……可是哥哥这么好……嗯……这么温柔……会不会……会不会也像爸爸妈妈……像爸爸妈妈那样……突然就不见了……莉雅就……就又要……又要回到那个空屋子……”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眼泪甩得四溅，然后抬起一只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动作笨拙又可怜。

“不行……不行的……哥哥不能丢掉莉雅……莉雅会……会乖乖的……会把哥哥伺候好……嗯……好到让哥哥一辈子都不舍得丢掉莉雅……”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撑起身体，跪坐在俞羽面前。